人的过去是无法被改变的。
已经发生过的事情,已经流逝的时间。
所有人都只能够在流逝的时间中顺势漂泊,无视着眼前发生的一切,懊悔着自己已经失去的时间。
……
那颗「心脏」一样的东西、究竟是什么啊?
位居盒子正中间的,是一颗由红色晶体“雕刻”而成的……或者说是完全晶体化的、中心残缺的「心脏」。
无数的裂纹分布在其上,就像是这块晶体在成型之时被什么东西从外部击碎那样。
俄罗斯的太阳依旧刺眼。
阳光照射下来时,它的影子就像映照在杯底的水波,隐约可以看见里面有什么东西正在流淌。
如果它不是出现在斯代拉的“骨灰盒”之中的话,如果这只是一个普通展出的艺术品的话。
这或许是会被人们称赞的瑰丽。
“……保罗哥。”中原中也钴蓝色的眼睛盯着它,一眨也不眨,声音干涩,“这个、也是斯代拉姐的收藏吗?”
原本斯代拉的意思,是想要验证被「普罗米修斯」杀死的「β-13」与复活的「γ-031」是同一个人,证明「普罗米修斯」的记忆正确,证明她的诞生有迹可循,证明她并不是凭空出现的、被「书」捏造出来的载体。
而现在,或许已经不需要继续验证了。
魏尔伦:“……”
他的表情由最初的震惊,转而变成了隐隐的愤怒;他僵硬地攥着掌心,仿佛有什么突如其来的痛苦在那瞬间击穿了他的全身。
但他却在中原中也询问之时,将他的糟糕情绪尽数隐藏。
“不,这不是斯代拉的「收藏」。”
魏尔伦注视着它,语气是异常的冷静。
他难道可以做到完全的无动于衷吗?
他难道辨认不出这是什么吗?
十年前被人剜出的、属于斯代拉的心脏——它究竟为什么变成了晶体他并不知晓;它究竟为什么碎裂他并不知晓;它究竟为什么在此时突然出现他也并不知晓。
……斯代拉,他的Stella啊。告诉他吧。
在如今、当下、现在,他能够做一些什么呢?
安静些吧。冷静些吧。
他下意识想要做些什么,但他的手指只是轻微地颤抖了一下。在他天真的弟弟的面前,魏尔伦敛起眼睫:“这是斯代拉不小心遗落的东西。”
他迅速将盒子关闭,就好像是要彻底关住什么东西。只是在那之后,他就再也没有放开它,紧抓着它不放。
“这只是她遗落的东西。”魏尔伦略显神经质地重复道。
没错。仅此而已。
……
“说来,太宰君。”
各怀心思的两人在办公室里交谈着。
森鸥外试探地询问道:“你的记忆是什么时候恢复的呢?”森鸥外在那场爆炸中只是得到了有关于老首领时起的部分,自接触港口Mafia起,至杀死先代,谋权篡位;他的记忆并不能算是连贯。
但太宰治的状态似乎与他又截然不同。
“或许是某个粘人精遇到麻烦的时候吧。”太宰治语气「真诚」地回答道,“要知道,被迫想起那些东西,对于小孩子而言实在是很过分。”
就像是把多年的记忆揉碎塞回十一二岁的年纪,所幸他所回想起来的过程比较温和……
太宰治摆弄着药瓶,就像是真正的孩子那样抱怨道:“被迫回想起那些东西很讨厌吧?就像是在看推理小说的时候突然被人剧透谁是幕后黑手那样……”
不、比那些东西更过分。
太宰治心想。
将已经确定的未来完全地呈现在被遗忘的人的面前,直接明了地告诉他那就是他将要去完成的一切。
所有他所熟悉的人都与他素不相识;所有他喜爱的事物全部消失;他所迫切想要介入的事件如今也没有发生。
记忆里的她对他露出抱歉的微笑。
明明他绷带之下的那个东西在时光流逝下已经不再尖锐,但刺痛依旧找上了他。
就像是他当年被迫保管它之时那样……就像是他在她死去后做出决定时那样。
太宰治的心情骤然变得极差。
“……”
“不觉得那些记忆与自己当下的生活很割裂吗?”说着说着,太宰治抬起眼睛,表情是能够令人避之不及的阴郁,“明明是素不相识的人,却会被突然出现的记忆左右,对一个不知真假的东西深信不疑。”
为了没有发生的东西,牺牲自己的如今。
多么愚蠢的行为啊。
森鸥外:“……”
森鸥外深知太宰治的性格难搞、聪慧又天生懂得利用人心。
但他在那个记忆中,却是教导他多年的老师。他能够分辨出太宰治话语中究竟掺杂了多少真心。
比起他口中所描述的、对于莫名出现的情感与记忆的厌恶……倒不如说是不甘心的意味更重一些。
否则他为什么要出现在横滨,为什么要来到港口Mafia……为什么又要频频提起过去?
以他的能力,他明明可以做到永远地远离这所有的一切——包括他口中的“素不相识”的斯代拉。
但森鸥外如今确实对太宰治别有所求,因此也并不打算直白地点出对方的那些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