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要呆在这里吗?人类死亡的过程可是会很难看的哦?”
依旧称呼自己为“人类”的她,眼眸中的流光逐渐暗淡。
她快要死去了。
就在不久之前,为了她的愿望,她亲手剜出了自己的心脏,紧攥着它,许下自己的心愿。
将要被「书」同化而完全转变为鲜红晶体的心脏呼吸般闪烁着。
——「我愿意用我的未来进行交换。」用她的未来交换世界的其他可能。
或许这不过是一个忏悔者的垂死挣扎。
——「我愿意用我的死亡进行交换。」用她的死亡换回她所爱之人的复生。
她没有丝毫的把握。她别无选择。
阿尔蒂尔、保罗啊……请原谅她的孤注一掷。
“……对不起。”
看似坚硬的晶体于她的手中碎裂,而她取下了其中的一块碎片,而后看向一直用悲伤的眼神注视着她的身影。
“如果这也是你的选择……我就把它托付给你了,太宰。”
想要逃避也没有关系,想要保留着记忆也没有关系,毕竟她无法强求无法正视自身心意的胆小鬼,能够主动说出那句“我想要再次与你相遇”。
所有的一切都没有关系。
未来(*过去)的她会相信的。以它(*碎片)作为证明。
“阿尔蒂尔在死去之前是这样的感受吗?真是讨厌的感受啊……”她喃喃自语着,声音愈发微弱了,“一切重来的话,他绝对不会……”
……
斯代拉喜欢孩子,她喜爱着孩子在年幼时纯然天真的时光。
虽然看小中也总是一边苦恼着自己想要长大,一边又要装作对她的安排毫不在意的倔强样子很可爱。
即使她与阿尔蒂尔、保罗会教给小中也许许多多的知识与能力;即使他们可以做到让小中也生活在纯然无害的环境之中,但这是不行的。
自认为是“人类”的中原中也,脱离了人群,他那身为人类的认知就会如同缺少太阳的植物一般枯萎。
而眼前的太宰治,虽然与中也的年纪相仿,但他给斯代拉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大概是……生长在墙角里的蘑菇、攀沿于朽木的苔藓。
就像是远离人群也没有关系。像是人类之中的异类。
上次给她这种感觉的还是几年前的费奥多尔,但费奥多尔的年纪又比太宰治大了许多,因此也没有什么参考性。
“话说,之前你为什么一直不怎么看我呢?难道是讨厌吗?”
在办公室内只剩下了她与太宰治二人后,斯代拉的行为显而易见地变得更加随意。她歪着头,因为意外而变得稚嫩的脸上,带着曾经她时常悬挂的明显的疑惑神色。
尽管这时候装傻似乎更有意思一些……虽然很不甘心,但是斯代拉不得不承认,在消除警惕心之上还是小孩子的外表更有优势。
斯代拉注视着他。
太宰治:“……”
他那只鸢色的眼睛就这么平静地注视着她,仿佛已经习惯面对斯代拉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说话方式。
尽管如今的她似乎有了完整的家庭,又终于与她的哥哥、亲友重聚,但这家伙看起来还是没有有关于“暧昧”的弓弦。
倒不如说,即使是在她过去为了……而死的时候,她心里的情感恐怕也是愧疚更多。
将脑海中浮现出的记忆挥去,太宰治对斯代拉口中“讨厌与否”的话题避而不谈,转而直接了当地开启了正式的对话。
“你想要问我有关于过去的事情吗?”终于将这句话说出口,太宰治的脸上带着些微的轻松,眼睛微弯着,注视着斯代拉有些惊讶的表情,“可以哦,你难道不正是为此而来?”
太宰治并不清楚自己如今的心情。
一方面,他逃避着有关于记忆中描绘的一切,他逃避着未来会与人建立起友谊的过程,逃避着与友人的相遇与分别,逃避着他得到后便会消失的一切。
可他又无法对那些东西完全无动于衷。
飞蛾在扑向烛火之时,难道不曾知晓自己的生命将要走到尽头?
“……”
或许就像她曾经说过的那样。他是个无可救药的胆小鬼。
就像如今的他无法容忍对方注视着自身之时盛满陌生的眼神。
“太宰治……算了,还是太宰更顺口一些……”斯代拉嘀嘀咕咕地尝试着更改对对方的称呼。
她说道:“啊、我确实对于你们的记忆很感兴趣,因为无论是森医生还是你——”
斯代拉注视着太宰治那张有些苍白的脸色,还是没有将“素不相识”一词说出口。
“你们对我的态度,即使是笨蛋也能看出来不对劲吧。”斯代拉托着下巴,是她惯常的放松姿态,“不要害怕嘛,我又不会对你做些什么……”
“我想询问的事情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