笨蛋。
笨蛋笨蛋笨蛋笨蛋笨蛋——
这里根本不应该是保罗应该来到的地方,这里是绝对无法容纳活物的「心脏」内部,是吞噬「特异点」的所在地,对于生命都由「特异点」供能的非人类而言,是多么危险的地方啊——
保罗来这里做什么?
他来这里做什么?
他难道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为什么要开启他自己的「门」,冒着人格被重置的危险来到她的身边?
……她明明知道他对于失去「自我」是多么地恐惧,从过去到现在,一直以来。
她分明还记得那个月夜下,他因恐惧与迷茫而垂泪的眼睛。
斯代拉愣怔地望着天空,哪怕阳光刺眼也不要紧,哪怕狂风随着空间的破碎灌注而入也不要紧。
明明她应该多么地安心啊,在解决完一切之后见到她心心念念的亲友,倘若彷徨的旅人终于归家;可是为什么,她的天空宛如波浪般翻涌,晴日之中,落在她脸庞之上的雨水又是什么……?
是谁落下的眼泪啊,保罗?
……她所一直避免的,难道不是这一点吗?她所希望的难道不是亲友的安全吗?她为此一意孤行,隐瞒了所有,为此闭上眼睛忽略亲友所有不安的困惑;如今难道不是最好的结果?
倘若一切的成功皆有代价,那个代价也不应由她所在意的其他任何人去承受。
……难道不是这样么?世间的「真理」难道并非如此么?为了「爱」(*■)而诞生的计划,为什么伤害的是你啊……保罗?!
不管是谁也好,回答她吧。
她望着他满溢痛苦的脸庞。
这是她的罪孽(*谎言)于时间浇灌下结出的恶果吗?
但或许她不必向任何人祈求回应,因为她对于这一切的答案心知肚明。
是啊,她本应什么都知道。她自然什么都知道。
对于魏尔伦为什么要这么做,她本应再清楚不过。
……因为这就是她所犯下的「罪恶」。
*
——“……或许你并不想要见到我,中也。”
——“但我希望你能够记得她,你未曾谋面的姐姐……哪怕我并非一位合格的兄长。”
有什么扭曲而模糊的声音于魏尔伦的记忆深处涌出。陌生的碎片宛如自空中飘落的雪花,自天而落,窸窸窣窣地融化在他的眼底。
——“曾经的我们是多么默契的搭档啊……却因为那莫须有的「命运」而离心……”
——“……为此我失去了我的亲友,失去了她。”
那个疲惫不堪的、仿佛失去所有心气的男人低垂着头,向着憎恨着他的弟弟喃喃自语。
自他口中吐露出的一切无异于重新剜出他内心深藏的疮疤。
或许他并不需要任何人理解他,但或许他只是在此时深切地想要诉说与他过去有关的、与她有关的任何话。
——“她得到过幸福么?她此生有过真切的、不带任何忧虑的时光么?”
——“……她也曾因为我而感到快乐么?”
因失去友人而憎恨着这位名义上的兄长的少年沉默不语,他对魏尔伦口中所说的过去与“她”一无所知,却也安静地倾听着对方混乱的发言,压低了帽檐。
在那一天(*「荒霸吐爆炸」),同样见证了他最初的另一位同类……姐姐吗?
中原中也不知自己应作何感想。
倘若她依旧存活在这世间,或许也可以拴住一意孤行的魏尔伦,或许一切会变得不一样……
只是他对她一无所知,便也仅能于不切实际的幻想中沉默不语。
——“我确信她是爱着你的,中也。”
在爆炸发生之前,在见到沉睡中的中也的那一刻,他也曾见过她那张忧郁许久的脸庞上终于露出纯然的、天真又快乐的神色。
正因她在那一刻为同类的存在而快乐,他便也知晓了她无论如何也希望对方得到幸福的心愿——在那一刻她是纯然地爱着他的。毋庸置疑。
哪怕那张笑脸随后为铺天盖地的火焰所吞噬,成为他无数次回忆中挥之不去的梦魇……
于是在中原中也惊愕的注视下,被旁人称作“暗杀王”的男人声音颤抖着,一直以来不见笑意的忧郁眼眸中抑制不住地落下眼泪。
——“……就像她同样也爱着我。”
正因为她爱着他,她才会选择这么做。
正因为她自始至终都在为了他所渴望的虚无缥缈的「自由」而活着,为了他所不知的「孤独」与对「同类」的渴望而活着……为此他的「愿望」也成为了她的枷锁。
她为了他的「自由」而坠落。
他无法责怪任何人。
倘若他足够强大,可以毫不畏惧「牧神」为他设下的「指令式」,他便不会因此而对阿尔蒂尔产生憎恨与抗拒,也不会因此使得斯代拉在一无所知中与他离心;倘若他不再因自卑而傲慢,因傲慢而陷入偏执,那么他便不会因为在意他人的言语而愤怒,他便可以注意到斯代拉在那日复一日的调停中逐渐垂落的眼睛。
……因为阿尔蒂尔与斯代拉并无过错。
因为一切都是他罪无可恕。
“……”
——“……唯独这一件事。记住她的名字吧。”
斯代拉·利贝尔忒。
他所爱着的星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