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代拉·利贝尔忒,遭遇了或许是此生最大的危机。
斯代拉的脸上挂着复杂的微笑。
【魏尔伦】完全、根本就不听人话。
字面意义上的不听人话……即使他是【保罗】,斯代拉也不得不承认,她在某一刻,确实燃起了熊熊的怒火。
对于他完全忽略她所说的话这件事。
斯代拉不能接受。
*
“你是说,你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人,也与我是搭档吗?”
在将她带来法国之后,【魏尔伦】并没有想要询问斯代拉内心的想法,即使面对清醒的她,他也并不在意她为什么没有对他的存在提出疑问。
在他眼里,这一切的原因完全地显而易见——因为他与斯代拉是同源的同类。
就像他在见到她的第一眼起,就会对她产生天然的好感一样,她对他也是同样的吧?
正因为这个世界上仅有他们两个人能够相依为命,因此命运便为他们二人之间施与了名为“缘”的锁链。
就是这样的。
绝对、不会有错。
“那个自称为【普罗米修斯】的男人,他是个疯子。”【魏尔伦】轻描淡写地讲述着他是如何在意外中发现了他的踪迹,又是如何在漫长的追逐中杀死了所有的他的分体,“……我很奇怪他为什么会突然出现。”
这些年里,被【魏尔伦】处决的罪人不知凡几,所有人、所有见到他的人——都会在刹那之间明白他们究竟因何而死,这是他们在参与那场亵渎生命的实验之后所必须遭受的惩戒。
但有一个人格外不同。
他最初并非在【魏尔伦】的复仇名单之上,在他的眼中,那个男人就像是一只微不足道的、随处可见的蚂蚁。
直到他发现同一个名字频频出现在那些已死之人的联络名单之中。
化名为Paul Métius(*保禄·梅谛斯)的那个男人,在他找到对方之后,【魏尔伦】确信,他已经杀死了他。
但在此后不久,他竟然又一次地见到了相同的人。
那个男人原本仅仅只是一个可能遗漏的渺小的家伙,但他那反常的死而复生,令【魏尔伦】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因此,他像猫捉老鼠那般追踪着他的踪迹,让他在惶惶不可终日之中逃窜,多余的生命于他而言不过是更多的折磨,说到底,除却最后一次死亡,那个男人——【普罗米修斯】从未见到过杀死他的人究竟是谁。
而就在他被追杀的这些时日里,或许是因为长久的恐惧令他产生了幻觉,又或许是他从始至终都是个疯子——【普罗米修斯】在某一天喃喃自语着「γ-031」的代号,他开始确信自己曾经拥有过如此一位完美的造物,而那位造物早早地遭人窃取。
尽管他从未见过她,他却确信她就在横滨。
直到他临死之前,他死死地盯着【魏尔伦】,依旧癫狂地呢喃着他创造出了真神“弥赛亚”,他胜过了【牧神】——他从不是失败者。
疯癫的、被嫉恨占据了所有的人。
*
【魏尔伦】注视着斯代拉的脸庞,他的声音并未因为【普罗米修斯】的死亡而掀起半分波澜:“我杀死了他,并因此找到了你。”
无论他所说的是真是假,他确实在横滨找到了他的同类,他心爱的、可爱的妹妹。
“我亲爱的妹妹,你会因此而感到愉快么?”
对于她的“造主”已然于世间死去。
对于她已经不再被约束自由。
斯代拉只是望着他,无言。
原来如此。
原来是【普罗米修斯】……因为他突然知晓了她的存在的缘故,才致使原本应该毫不知情的【保罗】突然来到了横滨,并将她带走。
无论是【太宰】还是她,都没有预想到这个世界上竟然还能够其他能够得知她「存在」的家伙……
这难道就是她开始逐渐影响这个世界的证明吗?为这个世界留下足够多的印记,以此来达成标记、稳定世界的目的。
原来会令原本从未知晓她存在的人拥有不应存在的记忆……所幸【普罗米修斯】已经被【保罗】杀死,那个男人已经不会有机会再对她造成威胁。
虽说这原本理应令她感到高兴,但是……
在她将自己原本是来自于“另一个世界”的事情告知他之后,【保罗】脸上的表情,与其说是在听闻“另一个世界”存在后的困惑不解,更多的则是针对于她的深深的怜悯。
他只是伸出手,抚摸着斯代拉已然变回原状的白发,声音低低的:“……在你的记忆里,有我存在,我很高兴。”
“但是,斯代拉,我亲爱的妹妹……”
温和的语气里逐渐开始夹杂着针对他人的讽刺的冰冷。
“那些创造出我们的人类,为了能够更好地掌控他们的「造物」,他们什么都会做。”
无论是为他们的性格设置参数,用以让虚假的灵魂欺骗「异能力」也好,为了更好地掌控他们,为他们留下致命的「指令式」也罢——
“人类是无法被信任的。”
【魏尔伦】轻柔地摸摸斯代拉的眼尾,他尽可能地在唯一的同类面前维持住温和的表皮:“记忆也可能存在虚假。”
“虽然不知道是谁知晓着我们的一切,并因此欺骗了你……我心爱的、可爱又可怜的妹妹,至少现在,已经没有任何人能够伤害你。”
斯代拉:……
斯代拉无话可说。
斯代拉闭上眼睛。
【保罗】是一个绝对固执的人。
即使是在当年,她在调停保罗与阿尔蒂尔之间关系之时,对于他深埋在内心深处的恐惧,即使是与他朝夕相处的斯代拉,也并不能够轻易地理清他的内心。
说到底,倘若并非那一次她的冲动使然,令保罗那坚不可摧的执着被撕开了一道裂痕——她无论如何,也不能够做到迅速地解决他与阿尔蒂尔之间的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