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

或许斯代拉的话语里总是正确的。

因为他确实将死亡前后的一切分为两半——他失败的、被亲友误解与背叛的人生；他苏醒后、被包容理解的人生。

倘若人生来就能选择自己的命运，那么，没有人会愿意选择痛苦的那一部分吧？

即使那也是塑造他的部分，即使那对于他来说同样也不可分割。

可是、为什么，她会如此笃定……就像是从不肯相信他的感情从未被任何人影响？

……她一直都是正确的。那么、错误的，难道是他自己吗？

斯代拉心知【兰波】此刻还无法消化这一切，但她并不着急。她回身，又揉了揉眼睛。

困倦是一部分，所感受到的那一切又是另一部分。

尽管过程波折，但好在，她确实好好地表达出了自己的想法。

“还记得我们相遇的那一天吗，【阿尔蒂尔】？那时候的你，与现在的你，也有着很大的不同哦。”

不可否认，为了让他打起精神，她确实告知了他有关于她的世界里兰波的部分，但，那并不是如今的【兰波】所必须行走的道路。

面对自己的过去总是痛苦的，但那别无选择。

她注视着他，望着他因为迷茫而低垂的眉眼。

两人沉默不言。

“……？”

【魏尔伦】实在是不懂现在究竟发生了什么，他忍了忍，还是没有忍住：“斯代拉，你所说的，【阿尔蒂尔】和自己不一样、是什么意思？”

是在说之前的【阿尔蒂尔】和现在成为特异点的他不一样吗？但又好像不是这个意思。

话音刚落，他就看到原本安静注视着亲友的斯代拉，偏过头，有些无奈地看向他：“有时候【保罗】情商也很低呢。”

突然被攻击情商堪忧的【魏尔伦】：？

“我在和【阿尔蒂尔】说悄悄话，即使你能听得到，也不要这样问出口啦。”斯代拉还是好心地解释着，她戳着自己的脸颊，“有时候，心知肚明的沉默也是聪明的选择哦？”

“毕竟那是【保罗】。”还没从思考中回过神的【兰波】下意识接话道，“他有时候能够理解我们的意思，我就已经很欣慰了。”

“唔……是呢是哦，【阿尔蒂尔】说得没错。【保罗】有时候就是会很笨拙呢。”即使是滤镜如此深厚的斯代拉，在面对这样明显的对于【魏尔伦】性格上缺陷的控诉，依旧不免得表达自己的赞同。

以为斯代拉会反驳的【魏尔伦】：……？

为、为什么突然开始这样说他……他明明什么也没做？

感知到不可忽略的困惑，斯代拉与【兰波】对视一眼，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相似的东西，双双叹了口气。

斯代拉解释道：“……之前人家有和【保罗】解释过哦，有关于我根本不是这个世界里的人的事。”

“但是他不肯相信？”

“准确来说、他以为我是被那个创造出我的混蛋灌输了什么虚假的记忆……”说到这里，斯代拉的表情隐隐带上了些许的怨气，“无论怎么解释都不听……【保罗】是超级大笨蛋。”

“这一点，我深表同意。”【兰波】也这样说着。

【魏尔伦】：……

“我——”

“【保罗】是坏蛋。”

“不是、我——”

“倒不如说这些年变得有些变态……”

“？【阿尔蒂尔】、你——”

“哎……变态什么的听起来太严重啦……”

但是完全没有反驳……？

被两人联手攻击的【魏尔伦】大受打击。

“……咳。”

“噗。”斯代拉将脑袋埋在【兰波】的肩膀上，掩盖住自己过于明显的笑意。

什么啦……【保罗】。

笨蛋。

刻意和斯代拉一起捉弄人的【兰波】也眉眼弯弯，他看着有些怀疑人生的【魏尔伦】，没有出声。

“【保罗】。”

沮丧的【魏尔伦】起死回生：“斯代拉……？”

“今天必须要好好地休息哦——【阿尔蒂尔】也是，你们两个都要好好睡觉。”斯代拉叮嘱着。

“哎、我也……？”【兰波】疑惑。

“是哦。【阿尔蒂尔】也一起。”她绕着头发，“今天休息的时候，【保罗】去【阿尔蒂尔】的房间，【阿尔蒂尔】留在这里脱敏。”

【兰波】：……

“脱敏、是什么意思？”他谨慎地询问着。

“意思是——”斯代拉终于摆脱了身上缠人的围巾，她微笑着，周身却似乎正在闪烁黑色的星星，“【阿尔蒂尔】有时候反应也太过分了，穿着睡衣出现在【保罗】面前不可以，但是让人家披着你的围巾当做外套就可以吗？”

明明这里有更合适的、搭在床上的薄毯，亦或是沙发上的披帛，但他下意识选择的，却是一直围绕在他脖颈间的围巾。

有些时候真是不知道【阿尔蒂尔】究竟是保守还是胆大……不肯直面自己的心思，但所作所为却完全不是那一回事。

就像今天早上掐着她清醒的时间点准时开门一样。

“至少睡够今天上午的这几个小时，下午我会回来检查。”

冷酷无情的斯代拉这样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