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昨天那个奥尔洛夫警告他要做什么来着?
因为他当时一直在游神,他没怎么听清那家伙到底说了些什么……大概是一些要教训那个研究员的事情?
无论如何,以昨天那家伙的表情来看,都大概是一些不怎么好完成的任务。
该怎么应付过去呢……
果戈里有些为难。
他叹了口气,脸上带着不怎么符合他往日形象的忧愁:“唉……唉——”
他唉声叹气。
就在他一旁坐着的「γ-031」头也不抬,甚至都没有出声询问他究竟因为什么而叹气。
果戈里不满地瘪了瘪嘴,孩子气地抱怨:“为什么不理我?”
一直翻看画册的「γ-031」这才慢悠悠抬头:“刚才、需要我搭理你吗?我还以为,你只是想要这样做。”
还不等果戈里抗议,她又慢悠悠补了一句:“毕竟你也并没有感到难过。”
听到这样冷酷无情的发言,果戈里睁大眼睛,惊奇地疑问:“为什么你会这样觉得?尼古莱真的很难过、很焦虑、也超级可怜需要帮助哦?”
闻言,「γ-031」果断摇头。
“你没有。”
她那双非人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她是个瘦弱的孩子,那双眼睛宛如玻璃珠一样镶嵌在她的脸上,微妙地让人想起橱窗里能看得到的那种玩具娃娃——那种令他感到不适的感觉又出现了。
果戈里轻轻搓了搓胳膊。
她又重复了一遍:“你没有。”语气笃定至极。
她并没有在他的身上看到任何多余的情绪,实话说,在果戈里的身上,除了偶尔能够感受到空洞一般的正面情绪,或是一些一闪而过的恶意之外,其余的时刻,他总是平静的。
正如现在。
「γ-031」没有解释,可得不到答案的果戈里却不依不饶,他弯下腰,以非常迅速的速度介入到了「γ-031」和画册之间,以至于他那张脸庞像是放大一样呈现在她的视网膜之上。
“为什么这么觉得?为什么这样觉得?明明我很努力地在表达自己的弱势,为什么小鸟不觉得我需要帮助?”
一连串的问题铺天盖地地向她袭来,「γ-031」沉默了一下,伸出手,把果戈里凑近的脸推开——她的手冰凉至极,在碰到对面的人脸时,因为不怎么接触人类的关系,她顺手捏了捏对方的脸颊,还是感觉手感奇怪,因此蹙起眉。
“这不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吗。”一直生活在自己世界里的孩子,自然地将自己所见的世界视为真理,“你没有情绪。刚才说话的时候,我看不见。”
不对。她想要表达的并不是这个意思。
应该说是,她看不到果戈里身上波动的情绪,因为无论他欢笑还是忧愁,他的情绪都是转瞬即逝的……他是一个空壳。
她有些苦恼地检索自己所知晓的短语,但她更擅长法语而不是俄语,如果用法语,她能够更加清晰地表达自己的意思;可眼前的果戈里明显只能听懂俄语……
「γ-031」第一次感觉到了语言不通带来的麻烦,她因此深深叹了口气。
猝不及防被捏脸的果戈里:好痛。她完全不知道控制自己的力度吗?还是说她在把他当成什么新奇的生物研究呢?
在听到她的解释后,他也沉默了一下,想到她一开始那分不清人脸和其他动物,但如果注意就能轻易分辨的状态,随后,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小鸟,你……能看到大家看不到的东西吗?”
……
个体:「γ-031」。
成长过程中,能够看到他人的「情绪」。
那并不是一种抽象的概念,而是,她的眼睛里,能够直白地看到各种情绪的轮廓与颜色——并通过自我学习,将这些加以区分。
也因此,她生活在一个宛如迷雾一般的世界里,没有明显特征、无法直白分辨的东西,会被她干脆利落地无视掉;浸泡在实验室众人充满利用与恐惧抵触的黑色情绪之中的「γ-031」,所见之处没有真正的「存在」。
“你的身上没有什么多余的东西,果戈里。”「γ-031」这样说着,简短描述自己平日里能看到的东西后,并没有继续解释的打算,“我所看到的世界,就是那样的。”
被玻璃包围的世界,又或许是她的眼睛上安置着玻璃——无论如何,她没有办法在第一时间直白地分辨一切,这一点随着年龄的增长,她的视野清晰了许多,在凝神观察时也能够记住想要记住的一切人脸信息;而在看待动物的时候,会更清楚一些……但也只是这样了。
所幸,因为保禄·梅谛斯并不希望她接触外界,因此一直生活在相似环境中的「γ-031」,并未表现出任何能够引起他警惕的特质。
否则,如果被他知晓,他心中所思索的一切都被「γ-031」尽收眼底的话,他说不定还会恼羞成怒呢。
“哦哦、竟然是这样吗是这样啊——”果戈里超级惊讶地海豹鼓掌,“你有一双很厉害的眼睛呢,小鸟。”
厉害是指……?她的眼神里透露出这样疑惑的情绪。
“因为我就看不到这些东西哦,”这么说着的果戈里笑眯眯的,“或者说,大家都做不到。因为我们是眼里只能看得到自己的笨蛋,根本看不到其他无所谓的人的心思。”
能够看到更多的东西,并非意味着绝对的优势;相反,那或许会为她带来更多的负担,譬如她无法认清的脸,又比如……
如果能够看懂周围所有人对于她的恶意的话,说不定,什么都看不到才更好吧。
两相比较之下,他觉得自己那与众不同的双色眼睛似乎也没有那么奇怪。
“……”
听到解释后的她不说话了,似乎因为怀疑而陷入了自闭。
果戈里福至心灵:“啊、难道是你之前从来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吗?之前也没有人疑问,你也从来没觉得奇怪吗?”
意识到这一点,他反而高兴了不少。毕竟自己在她面前出丑的次数未免太多了一些,而她总是这样看起来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他也是会挫败的嘛。
事实证明,这孩子还是像他想象的那样可爱。
“你该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