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况她套话的手段也并不高明。只是看对方究竟是否计较而已。

想到这里，斯代拉抬起眼睛，看向【兰波】的脸庞：“如果是【阿尔蒂尔】的话，被那样对待会超级伤心的吧。”

“……利用别人的感情，并不是什么很好的体验哦。”

斯代拉的声音有些低落，她抿了抿唇，但在【兰波】想要安慰她的时候，她又眨眨眼睛，原本沮丧的表情好像在转眼间就消失不见。

她这样自夸：“【阿尔蒂尔】快夸我啦，夸人家超善解人意、是全世界最善良的斯代拉哦——”

这样的说法……这世界上难道还会有其他的斯代拉吗？还是说，她因为觉得自己的做法并不正确，所以才挑选了绝对不会被反驳的、绝对安全的比喻呢？

他怎么可能会反驳她呢？

他又怎么会讨厌她呢？

独一无二的斯代拉，当然是这个世界上所有美好品质的集合。

【兰波】伸出手，轻轻擦了一下她的眼角：“当然。你是这世界上最善良的孩子。”

是他的珍宝。

“……”

斯代拉蹭蹭他的手心：“我很开心哦，【阿尔蒂尔】。”

因为她并不总是确定自己的选择是否正确，即使她已经做出了选择——

因为她偶尔也会迷茫。

她的想法是正确的吗？她的行为是无误的吗？她所做的这一切真的会让一切都变好吗？她想要达成的结果真的会如她所愿吗？

如果失败的话……

如果一切变糟糕的话。

■■会怎么看待她呢……？

她沉默了许久，在房间中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当下。

她注视着【兰波】温和的眼睛，想要说些什么，欲言又止。

“是有什么话，还想要对我说吗？”他询问着。

斯代拉这时又不肯再看他，只是轻踢着鞋尖，询问起此前不曾提及的话题：“……【阿尔蒂尔】当初在失忆后醒来时，是怎样的感受呢？”

会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迷茫吗？会因为对自己、对世界一无所知而感到痛苦吗？

【兰波】一愣，似乎是没有想到她会询问自己这个问题——自从他苏醒之后，她是第一次如此直白地询问有关于他那段伤痛的感受。

因此【兰波】回答道：“……是怨恨吧。”

“哎？”

似乎是听到了绝对没有想象的形容，斯代拉惊讶地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很可爱。

“为什么会是怨恨……？”

“因为痛苦。”【兰波】耐心地回答着，剖析着自我的内心，“醒来后发现自己对一切都一无所知，就连自己的名字还需要他人来告知；不知道自己的过去，只能茫然地摸索……不存在任何生存的意义，没有任何可以支撑自己活下去的东西。”

斯代拉安静倾听着，眼睛一眨不眨。

“在意识到我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在脑海中得到任何的东西之后……”【兰波】的声音顿了顿，缓缓地平复了一下心情，“我就开始怨恨。”

恨自己的存活。

恨着造成一切悲剧的元凶。

恨着这个世界。

即使是现在，【兰波】闭上眼睛时，似乎依旧能够回忆起当时那种如坠冰窖的痛苦。

说完，他看着斯代拉——她很安静，安静到不怎么正常。

于是【兰波】愣了愣，随后压低声音，轻轻问她：“……被吓到了吗？”

“……”

“被吓到了哦。”

就在他以为她不会回答他的时候，斯代拉突然开口。

“我还从来没有想过……”

她的声音低落：“……对不起，【阿尔蒂尔】。”

兰波轻声问她：“为什么要向我道歉？”

“因为——”斯代拉注视着【兰波】的眼睛，“因为我一直在无视你的痛苦，自以为能够与你感同身受，但是……”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平复心情，紧接着又道：“因为我忽视了你的痛苦，对你受到的伤害视而不见……我是不是太傲慢了呢？”

只是说着要解决【阿尔蒂尔】的痛苦，自顾自地“理解”他的想法，又任性地做出自己的选择……却没有询问过他的意愿。

到头来，甚至连【阿尔蒂尔】究竟是怎样的想法都不知道——

“你怎么会这样想呢，斯代拉？”【兰波】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你只是拥有着独特的天赋，眼中的世界与我们不一样……你所做的都是正确的。”

面对那时消极的他，不强迫他行动是绝对不行的。

“因为你的存在，我才忘却了那些痛苦。”

他说着。

“……对于许多人来说，大概都是一样的想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