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见到你时,我一眼就认出你……”许织透过玻璃看着她。
她从那段回忆里抽出魂来,透过白炽灯,看到许织眼里蓄满泪水。
“你……”
“当时我就站在不远处看着你,心想这真是一个温柔的人。”
许织充满柔情地看向她,动容道:“再次见到你时,我那么不堪……而你却还是那么温柔……”
“虽然当时我很害怕、心里充满怨恨……恨被我捅的男人、恨这个世界……但是看到你的时候,我……好像被一张温暖的被子包裹着,能够好好睡一觉的感觉……”
许织双手慌乱地擦拭泪水,笑道:“抱歉……说得没有逻辑……”
她看着许织又哭又笑,带着手铐的双手胡乱地擦拭眼泪,手铐不停地与玻璃、台面发出声响,透过话筒传进她的耳中,呲呲啦啦。
慌乱的许织的模样,看得她眼睛一酸。她吸溜鼻子,转过头想要把泪水憋回去,努力地调整呼吸。
“之前没告诉你……再次见到你时,我感到安心不少……”许织说完这句话,笑容直达眼底。
她看到许织明亮的眼眸深处对她的善意,刚平复的情绪溃堤。她快速低下头,泪如雨下。
许织看着她茂密的头顶,一直挺胸抬头的她此时却低下头,原本挺拔的双肩此时也已松懈下来,微微颤抖。许织很想轻轻地抱住她,就像认识很久的老友一般,将她紧紧抱在怀里,温暖她……
可是她却永远碰不到她,许织的手碰到了冰凉的玻璃,眼神黯淡。
胡筝初泪眼婆娑,她清楚地感受到许织对她的善意与温柔,这是她第一次从别人这里收到如此宝贵的礼物……好像遗留下的丑陋疤痕得到了神药一般,慢慢愈合起来……
她哽咽着说:“谢谢……”
许织一股脑将心里想对她说的话说出来后,笑着松口气……
她们注视着彼此,脸上挂着泪珠,不约而同地笑起来。
“胡警官,你想问什么就问吧。”许织放下自己一直以来筑起的高墙,主动将大门向她敞开。
“我去了你家,见了你的妈妈爸爸。”她却没有着急询问任何有关案件的事。
“我还见到你的弟弟……你知道你有、”
“我知道。”许织坦然道:“大三那次回来就知道……也是那一天见到你。”
“你的手工很漂亮……以后能送我一个吗。”
“好啊,你生日送你怎么样……”
许织并没有问她为什么要去她的家里,对于她的父母近况也没有多问。
“胡警官,其实不用去我爸妈家……那里已经没有我的痕迹……”
“有啊,你的妈妈每天都在打扫你的房间,每一个物品都在原位放着……”
“那是曾经的我……”许织苦笑道:“那个洁白、干净的房间容不下一身囚服的我。”
“那你想见他们吗?”
这个问题好像许织没有想过,她停顿良久,低头思考后才回答道:“无所谓。”
“我的父母极要面子,认为面子比天大……而我就是那个让他们丢脸的废物……”
“我知道他们很爱我,但是却是带着条件的……要优秀、要有礼貌、要让他们拿得出手……”许织平淡地叙述曾经的她的生活。
“现在让他们来监狱见我,这对他们是非常残忍的事。”
“他们爱我,但也没那么爱我,这是事实。”
“那你爱他们吗?”
“爱,但也没那么爱……”许织坦然承认自己与她的父母一般:“所以我们都默契地不联系对方,只要彼此安好就足够了……”
“胡警官,你的爸爸妈妈肯定很爱你。”
许织凑近身子,它的温度穿透玻璃照了近来,温暖无比,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
“很温暖的感觉……就像冬天的烤红薯。”
“有吗?”她闻闻自己的衣服,鼻子左闻闻右闻闻,奇怪道:“没味儿……哪有烤红薯的味道……”
第一次听到有人用烤红薯形容人。
许织笑着不语,活在黑暗里的她见到这一抹温暖的阳光,舍不得移开眼睛;哪怕眼睛会被光芒刺伤,也舍不得闭上双眼。
“胡警官,你不问问其他的事吗?比如顾天?”
“许织……”她愧疚地低下头,此时比起顾天,她更想对许织道歉,为她的天真、固执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