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倾国倾城吗?避着不见年年,你这眉眼还不如她额前一缕乌丝。刚才不还用传音咒同我说话吗?这下怎么不说了?”
他正对着庹经年说出这些话,面上像讨要封赏或夸赞一般,心里直等着看好戏。
两人隔着面纱四目相对,庹经年心下异常,转头望向锦戈。
“第一,别再叫我小名。”
“第二,踩一捧一是种极其低级卑劣的话术把戏,让落你舌尖的人都受到了侮辱,我自三岁起便不会这般说话了。”
“最后,别随便对别人动手动脚的,饶是你有天大的特权也不该如此没有礼貌。”
一番话落,锦戈站在原地不免尴尬,嘴巴张了张还是讪讪闭上了嘴,将帷帽人掣得松了些,竟下意识忘记松开了人。
三人不语,鼓声阵阵从天边传开,决赛落幕。
“你既要玩,那我就让你玩个够吧,省得你老是有力气去捉弄旁人。”
庹经年趁其不备一枚薄石弹去,打开了他扣着帷帽人的双手,嘴里默念一句:“行止不休,月上梢头。”
双手疼痛刚过,锦戈只觉腿脚一紧,一张制艺不菲状似幼犬的绯色符篆,由他小腿上飘回庹经年手中,符纸在她手中燃尽化为一道蓝片,火光在棕瞳深处腾起。
她喃喃道:“浪费路迟忆给我的符纸,真是便宜你了。”还是唯一一张!
双腿已麻,锦戈不由自主拔腿就跑,绕着偌大的药园开始狂奔。若是强行停下来,双脚只会跑得更快更急。
腿似旋风,他顶着太阳,七分怒气:“……吴,吴语!你耍诈!”
“谁让你方才挡我去路的,这点小伎俩可比你的有趣多了!祝你玩得尽兴!”
鼓声敲尽,她不动声色的错身避开帷帽人,离开药园时只留下一句“有妖不抢,都是傻子。”便离去。
此话携风,散落在空中。
庹经年回到演武台,敛去心思望向西沉落日,时间不多了,细碎霞光透过指缝落在眉眼。她慢腾腾的走了一圈,目光锁定观赛台上那道身影。
随后双眼一闭,直直倒在了演武台上。
一时间人群四散,朝着台上奔走,急的急,慌的慌,乱作一团。各种音量的声音在耳边炸开锅,恭贺、夸赞、庆祝声戛然而止。
“都让开!”笙声喊了一声,下台控场。
众人你踩踩我脚背,我踩踩你衣袍的,颠颠倒倒,勉强让出一条半米宽的路。
庹经年只觉身体一轻双臂垂落,热气腾腾的地面离她远去,随即落入一个宽阔的怀中,寒香扑鼻。
呼喊声由近及远,任人将自己从拥堵的人群中带回弟子舍。
风穿树花,吹过窗台飘进屋,庹经年被人轻放在榻。
“休息够了吗?”
庹经年:“……”当然不够,她好不容易才逃过腰戴魁花耳听赞语,大概节约了半个时辰的时间。
“今夜三大魁首受奖,行拜礼。”
清冽的声音远去,庹经年稍微翻了身,正面对外,闭眼道:“这受礼倒不如不去,女子须着裙装、头盘髻,后者最浪费时间,手酸还麻烦,不如不去。”
打铁得趁热,今晚她还有更要紧的事要做。
“我来。”路迟忆的声音离她更远了。
庹经年愣了一下,额角轻抽,好半晌才睁眼,就见腰身紧窄的路迟忆一身霜白门服,正站在梳妆台前,椅子被他挪开了。
驳人面子不好,庹经年骑虎难下,干巴巴的胡乱穿上鞋袜坐于桌前,首饰摆满,黄铜镜正好对准自己的脸。
“……梳吧梳吧。”
她解开五指宽的绸带,高束的青丝瞬间散落,心中安慰自己道:算了,就当见识见识路迟忆的手法吧,正好休息一下凑够休息时长。
路迟忆接过垂在她指尖的天青色绸带,垂下眼帘,“疼了就道一声。”
“知道,不过嘛,你做事我放心。”
庹经年将睁未睁,隔着一条眼缝借镜望他,看了良久,才昏昏欲睡的拿起新买的胭脂水粉描妆。路迟忆力道控制极佳,发丝在他手中万分听话,片刻的功夫发髻便已成形。
霞光洒在两人身上,镀了层薄光。
庹经年百无聊赖的翻着妆匣,鲜少用过的步摇点翠叮铃响,她不及侧身,眼睛弯弯,“路迟忆,你给我的游戏符纸我用了。”
碎金的霞光落在眼前人发间、颊边、门服的银色暗纹上,路迟忆道:“何时?”
“一刻钟前。”
“蓝片显现如何?”
“不见真字,没有险字。路迟忆,你说这是何意呢?”庹经年掏出那枚晶莹剔透的蓝片,上面毫无一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