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禹不管不顾的上前将断乱山打量一番,见他没事这才安心,片刻功夫又因抵愿一事忧心忡忡。
比翼此人鹤发童颜,身量比张大禹还要高大一些,身穿灰甲,胸口处嵌了一朵洁白无瑕的栀花,来时恰巧隔着台仆和张大禹等人与身形消瘦的庹经年遥遥相望。
红润的双唇张了又合,脸上略微的疏狂气褪去,他抬掌覆于眉心突然向她行了一礼。
在众人不太炯炯的注视中,庹经年波澜不惊的收回目光,以为他是目睹了自己方才的杀鸡儆猴之举,所以被吓怕了,于是便也慢悠悠的回了他一礼。
只是一个略微的欠身,后者陡然怔住。
张大禹趁势将断乱山拉到自己身后,利用身高将他尽数遮挡,悄声对着庹经年警道:“吴语,有妖气,很浓。”
他因罚而被迫走南闯北的回家,一路上斩妖无数,这么明显的妖气当然不可能会逃得过他的鼻子。这昭羽台到底是什么龙腾虎啸。
庹经年与比翼目光相接,后者垂首率先移开,她缓缓道:“这里的妖气确实很重。”
比翼并非看不出他们是剑修,不掩妖气也不是狂妄嚣张到实力使然,而是他心中无惧,不屑于潜藏的无惧,这份无惧中还藏了几分微妙的意味。
“比翼使,他们该履约了。”台仆将手中的断棍收好,见他踟蹰欲再度提醒,后者回神道:“我听见了。”
他郑重的对着庹经年几人,“您……你们该履约了。”
张大禹还未作声,断乱山在这时问起,“大禹,你们来这里是要干什么?断坤现在怎么样了?”
断坤因怨化为恶灵了,还差点活埋百口人毁了整个断家寨,险些波及汤巴关,又险些害了他的同门。
“断坤……还好。”张大禹只字不提,憋了半天才说出这几个字。
断乱山麻痹的眼睛一亮,又追问,“是活着的吗?能动会说话吗?”这下轮到张大禹哑然了,既是傀儡就已然是人不人鬼不鬼的了,谈何活着。
比翼道:“你要带他出去就要履约。”
“什么?!”
断乱山有些恍惚,登时明白过来他们此番来竟是要将自己带走的,更大的恐惧瞬间蔓延过心头,他头也不回的绕身趴去栏杆边,大半边身体冲得发狠,坠了出去。
“不要,我不要你们带我回去,我年纪大了死了就死了,断坤还小,他还有很长很长的路要走,他不应该死得这么早,用我换他值了。”
断乱山有些绝望,薄薄的嘴角渗出慌意,难以经受再次失去断坤,那个被他从弃婴塔里捡回来的孩子不应该这么短命,早知道就不该生病不该吃鱼了。
都怪他!
比翼眼也不眨的设下一道防护罩,将他拦腰截了回来,见老人瘫倒在地后才问:“你是要效仿方才坠楼死掉的祈愿者吗?不值得。”
众人:“……”
张大禹欲上前去将断乱山扶起,比翼唰然挡在他面前,压下一道黑影,他垂眸道:“你还未抵愿,不能接近他。”
灰甲寒光,张大禹后退一步,“我刚才也碰断阿公了,怎么不见你说。”
比翼坦诚道:“方才我还未看见她。”他说完还将食指握成了拳头,特地指了指庹经年在的位置给张大禹看。“我打不过她。若是你执意要碰人,我不介意和你一战。”
台仆:“……”
张大禹生在时和岁丰的年代,什么战不战的听起来莫名有些血腥杀气,他舔了下干燥的嘴巴,“我不战也不碰,珍爱生命,远离烽火。”
“大禹,是我自作孽不可活,你拿自己换我,我于心不忍啊。我知道吴姑娘有能力,你们要是强行带走我,断坤就活不成了,所以你们不要管我了,算我求求你们了。”
张大禹隔空伸出一只手,“阿公,我们是一定要带你出去的。”
比翼兢兢业业,拦住他伸出的长手,“那就履约,台主向来说到做到。”
众人意料不及,沉闷的一声在身后响起,灰尘在空中缓缓漂浮。断乱山趁人不备一头撞在了昭羽台无坚不摧的羽柱之上,头顶一抹血点颓然倒地。
背后柱上的一道血痕淋漓淌下,刺红了张大禹的眼睛。
“断阿公——”
张大禹歇斯底里的喊起来,却依旧被比翼挡下,在二者即将兵刃相见之时庹经年出了声,“让他过去,我们不会破坏规矩。”
急促的脚步声绕身而来,比翼终于让开了他。
台仆收回横在断乱山鼻前的手,起身道:“你不必着急,他没死成,方才吴姑娘反应及时用灵罩护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