庹经年未应,待她站起身说话,“这面镜子是怎么回事?”
“……”
庹经年:“你既然不肯说,那我便走了。”
“……这面镜子叫作往生镜,是莱极神岛边境的百里墙镜散落的残片,能记录一个人的轮回转世。”
庹经年了然,不堪回想她方才在异世的死亡轮回,“从何处寻来的?”
“半月前,我从结契人手中夺来的,多亏有执悔辅助,我才能完整的将这残镜带回。”
“这就是你受伤后一直不肯露面的原因?”庹经年上前一步,将毒痛药丸给了她两枚。蚀寐摇头,推拒道:“神主,我只需一枚便好。”
“我给你的,你只管拿着便是。”庹经年扫了一眼被刻得有些狠的墙面,“结契人、天道、主神,这三者有什么联系吗?”
蚀寐只得将药收好,“结契人是以舍弃灵脉根骨为代价与天道结下契约的人。”
庹经年没兴致询问契约内容,不用想也知这背后肯定与她脱不了干系,“主神呢?又关他什么事?我不是早就将他杀了吗?”
“他尚存一息,被天道附身救下了,后来天道因……重伤,我才能逃过一劫,不料还是和万妖被封在了无限渊门内。”
庹经年噙起一抹冷笑,追杀两次了,有意思吗?
她问:“你们追踪许久,既听到了密谋难道就没被他们发现?也没正面起过冲突?”
“出手过,执悔当时戾气极重,只恨杀不了结契之人,他为此还伤了一臂养到现在。说起来,这镜面原本是完整的,不过被他心魂激荡时打碎了。”
“……”庹经年望向她,“之后呢?”
蚀寐摇头,“撤了。”
“撤了?”庹经年不解,蚀寐一向杀伐果决,不像是会轻易放过对方之人。
“嗯。”蚀寐的表情变得有些难以言表,“最后之所以会不了了之,是因为我们同时在结契人身上发现了独属于您的灵息。”
“我的灵息?大概认错了。”修习之人灵息相似大有可能。
“不会。”蚀寐几乎是从牙缝中吐出的字,“我不可能会认错。”
深棕的眸底惑色轻浮,庹经年遂问:“看清对方长相了吗?”
“没有,身量和面貌都被尽数隐藏了。”蚀寐将刻在心底的两个荒郊黑影翻出来,“只知他们一高一矮,音色和体型相差甚大。”
自知问不出多余信息,庹经年恰时想起了一身灰甲人高马大的比翼,漠了片刻才道:“你手下的比翼使好像认识我。”
“当然认识。”
蚀寐露出遨游神穹,一羽携她千里时才会有的笑容,但里面少了些自由,“比翼是域内无尽神木的残魂所化。”
原来如此,他尽忠职守,表情板正却又总是一语惊人,不知是学了谁。
蚀寐见她浑身的气场熟悉起来,不免恍惚,“神主,您的记忆都恢复了吗?”虽然庹经年现在还不至于像当初在藏药阁里的箭门那般,对她一言不合就打打杀杀。
“尚未完全恢复。”自她从螳螂山罚室的无念水出来后,就慢慢恢复了不少记忆。但从前的记忆总是跟她脑子作对似的,蒙蒙茫茫的一片。
不过,仇深似海倒是记得清楚非常。
蚀寐问:“那,您记起夫人了吗?”
“母亲?”庹经年有些犹疑,曌域共有两位域主,此时一对璧人朦胧的背影逐渐融化在了她心底。
“嗯。”
“尚未记起。”庹经年想起那一方被藏在竖瞳中的小小骨灰盒,“蚀寐,庹渡是……”
“曌域的另一位域主。”蚀寐眼神定定,“也是神主您的父亲。”
那断云纹修士又是何人呢?庹经年思绪万千,“父亲母亲生前可曾有过什么好友?”
在庹经年还未长大时,蚀寐便随他们二人四处平息六界祸乱了。“亲友吗?”
记忆有些久远,蚀寐努力想了许久,“神主,域主的亲友除了一位岛主夫人外好像再没其他了。”
庹渡和文浅自凡人飞升,在凡界时本就孤苦伶仃,成神之后更是一如往常。又因文浅目不识丁,庹渡花费了大量时间来教她识字,所以二者与神结交往来极少。
见她怅然,蚀寐反复斟酌了一下,“神主,那殿主呢?”
“妹妹吗?”庹经年下意识摇头,她只知自己原名庹於,与一母同胞的妹妹庹经年换了弑神命格后就用了她的名字。
记忆里的妹妹话很少,身子弱,自父亲母亲为救她们陨身,加之庹经年又肩负起了域主之责,她的话便更少了。
她的情绪鲜少外露,对待感情一向淡薄迟钝,却也时常会去庹经年离开的偏殿独坐,曌域外的栀花亮了又暗,一坐便是一整天。
说起来,记忆里除了妹妹之外,隐约也有一人会在孤殿里等她,他好像有些生气,神色举止淡漠得比妹妹好不了多少,却也耐得住日升月落、朝朝暮暮。
“总会有记起来的一天。”蚀寐不知如何开口安慰,她的心中也是累累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