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迟忆兀自将她挡在身后,挽起玄衣袖口,露出虎口处的伤,淡淡道:“我同她比试输了,这是惩罚。”
庹经年:“……”
确实是她的牙印。
白皙皮肤上咬痕整齐新鲜,上面的血迹早已干涸,一看便是女子所为。
“这……你……堂堂今朝少主……”
众人指指又点点,见他衣衫领口处不太整齐,唇上隐约有几道深浅不一的破口,纷纷不忍直视欲言又止。
庹经年无视他们的反应,复又道:“路迟忆,不必为我如此。”
蚀寐在昭羽台说过,他们追踪时结契人身上带有她的灵息,此话如果当真,那么眼下便只有一个可能,一个绝无漏洞的可能。
所谓的结契人还有另一层身份——她的心魔。
棠隐提前被人虐杀,心魔又在背后布了什么局等着她踩进落网呢?
异位而处,庹经年试着与心魔感同身受,在对峙中思考起来。
旁人知晓他二人在参苓大会就有力压排行榜的越级实力,加上路钰在场,只是将雪亮的剑尖尽数指向她身前的路迟忆,自然不敢妄动。
庹经年移开一步,平视着对她满脸仇恨的棠问梨,突然抛出惊雷道:“你爹的确死于我手,你现在下去的话,说不定半途还能追上他。”
其间有人倒吸了口凉气,被她的狂妄惊到。
众人立即对她虎视眈眈,不料却被瘦弱坚韧的棠问梨阻挡了,她是跑不了的。
“我爹的仇,我要自己报。”她擦干眼泪,抖着拔剑刺向庹经年。
“吴语,我要杀了你!”
庹经年兀自后退一步,忍住没动手,目光一一略过站在门口的众人。
飒鸣在室内响起,灵器对击,出鞘的剑瞬间被斩断成光滑的两节。
无声立在庹经年身前,充沛的灵力渡满整个剑身,当仁不让的护着她。
那位长老气极,撇着胡须质问:“今朝少主,你这是要铁了心护着她不成?”
“好生热闹,堂堂莱极谷少谷主难道没听清她方才说的话吗?非要一意孤行。”
“是她杀了棠掌门,路师兄难道还要刻意包庇吗?”
身边人声大义凛然群起攻之。
段云听得眉梢直蹙,想法在庹经年杀没杀人之间反复横跳,千言万语化作做虚无,只得咬牙喊了声“路迟忆,快过来。”
灵剑被路迟忆击落,棠问梨继而拔出身旁人的佩剑,不可置信的看向女子身侧之人,“今朝,你今日当真要不顾路叔叔的颜面,执意护她吗?”
路迟忆心如止水,“棠掌门不是她杀的,她从不屑于滥杀无辜。”
棠问梨面色如土,急火攻心当场吐出一口红血,看向他的表情变得悲凄。
见此情状,路钰愠怒道:“迟忆,过来!”
路迟忆站在原地半点未动。
大家暗自看起戏,路钰嘴角狠狠抽了一下,在众人之间脸色更显难看,“我现在以谷主的身份命令你,给我回来!”
“父亲。”
路迟忆腰间流萤开始焕出薄光,莱极谷的力量正在那里一点点汇聚,他轻描淡写的解释:“她并未杀人。”
路钰不可置否:“可她亲口承认了,你没听到吗?”
“我不信。”
路迟忆很快答,冷凌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无辜者若是死于刀剑之下,他日亡魂不灭,你们所有人都将死无安处。”
他的话与其说是威胁,不如说是诅咒。
“她没有杀人,从始至终,她比死去的棠隐还要清白干净。”
戮气又开始噬痛锁骨,庹经年捏紧掌心,一愣,那里的伤竟然好了。
眼下没时间去想自己在吐真室内究竟说了多少事,只是用力拉开路迟忆。
她一掌控住面前的无声剑,嘴里轻轻迸出几个字:“路迟忆,别靠近我。”
至少不该在这个时候与她并肩而立。
话音刚落,路迟忆顺势拿起她手中的灭苍,毫不犹豫的将其架上自己颈间,用力极狠。
若不是庹经年反应及时,只怕会立刻割破正在跳动的鲜活脉搏。
“路迟忆!”
路钰几乎破音,有种断子绝孙的后怕。
众人一阵诧异,似没想到冷静自持的人会做出这番骇人之举,若说他此前一言一行像颜翎的话,现在却像少时的路钰。
为了救人不顾一切,入世仅为情义二字,单枪匹马无所畏惧,舍弃性命也算荣耀加身。
心跳漏了一拍,庹经年怒道:“路迟忆,你不要命了!”
“你还在,我不会。”路迟忆再次靠近锋刃,冰凉的触感绕喉而过,血珠渗出他才道:“别再留我一人。”
“闭嘴。”
庹经年恨不得将他打晕塞回路钰手里,只得反手持住剑柄以他为质,道:“无声受我所控,与他无关。”
路迟忆欲言,她便用力将他的声音盖过去,“他的命现在在我手上,路谷主若是不想后继无人的话,烦请让出路来。”
段云眉色悠悠,什么也不怕:“没有玉佩,你们出不了谷。谷内有地息,你们只要没出去就注定跑不远。”
“段公子说得对。”
庹经年势微且是小辈,不足为惧,为了顾及路钰,长老肃宁道:“放了路少主,你若有冤,我们自会将请罪台设在扶月宗。”
扶月宗地脉旷奇,处于满月洲核心地带,他们的目的不言而喻。
庹经年不咸不淡地冷笑,“设在扶月宗,好让天下人来审视我吗?”
还真是力求算无遗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