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理枝,连你也要是非曲直不分吗?”棠问梨绕步避开它,连理枝一时不慎,竟真的让她抓住了路迟忆放在灵台上的手。
真凉。
棠问梨被这触感惊到。
路迟忆合眼昏迷不醒,浑身的气息尽显疏离和薄情。
在他的左手掌心握着一卷残破的罚帖,上面被暗紫色的血浸湿殆尽。他全身上下只有左手的血污未被洗净,就连颈项处自残的伤也被白布包扎好了。
棠问梨垂眸,满目洁白中存有一丝怪异,因而他手上的罚帖格外刺眼。
连理枝忙不迭去扯开她,“棠小姐,请自重。”
如今的今朝旁人恐怕碰不得。
“自重?”棠问梨鼻腔酸得厉害,傻傻盯上那双看向她时寡淡的眼,“我们自幼一起长大,现在连碰也碰不得了吗?”
她今天非碰不可。
不见黄河不死心,连理枝哀叹,于是只好近身看她动静,如有异动,掌门之女便只能血溅当场了。
反正它一介灵兽,交出去后对莱极谷无关痛痒,名誉更不会受损半分。
没了阻拦,棠问梨再次握上那只手,动作并不温柔,她用力掰着路迟忆的手,不多时,勉强扒出帖子的一角。
“那是罚帖,里面是谷规训诫的内容。”连理枝缓缓说,“棠小姐,放手吧。”
这样对她,对大家都再好不过。
“撕啦——”
棠问梨指尖发白拼尽全力,陡然撕开罚帖的一角。
微卷的帖子被血染红,凉沁沁的边边角角皱得难看不已,血色之间写有两个万分郑重的字。
婚书。
这字迹她再熟悉不过,可路迟忆手里余下的内容她却不敢看了。不朽居内明目张胆的护佑之举,她并不眼瞎心盲。
路迟忆,喜欢他那个扶月宗的亲传师妹。
“婚……婚书?”
连理枝有种恍如隔世之感,今日一事,它好像从未了解过它的主人,却又立即庆幸自己当机立断,救走了庹经年。
棠问梨失心疯的捂眼呜呜半天,约莫片刻,她双眼一红,竟有一串红汪汪的眼泪滚下。
一柄剔骨刀被随之掏出,明晃晃的插向路迟忆。此刀若是击中要害,路迟忆距离回天乏术也就不远了。
禁室的暗器还未发动,无声率先护至灵台前。一层引线似的血刃平行突现,腕上早已无色的蚕玉在此时迸出一抹血光。
法术为路迟忆散尽,砰的一声,门扉被棠问梨以肉身临空砸开。
屋内屋外微尘飞溅,她的抽泣声不绝于耳。
“你们会遭天谴的!你们都会为此付出代价的!连理枝,你这个畜生!你们都不得好死!”
棠问梨含恨吐出一口血,当即被守在门外的谷仆拖了出去,以便听候路钰和颜翎发落。
将她驱出后血红蚕玉链彻底碎尽,碎片零星散在袖中,最后一用已尽,算是尽职尽责了。
俊秀的眉宇无意识蹙起,塌上之人昏迷一夜后开始呢喃,“年年……别……再弃我……”
“咳咳……”
后话被呛在喉中,源源不断的鲜血从他唇中溢出,来势凶猛,顷刻间湿了白衣染了护神灵台。
“今朝——”
连理枝大惊失色,转头夺门而出,“来人!快来人!少主吐血了——”
翌日,暮色将至,山色灰魆魆,残阳如泣血。
“殿下!”
一位身穿盔甲的士兵侧首大喊,不见人影复又长声叫:“殿下,大事不好了!”
“何事如此喧哗?”
悠悠的声音从帐内飘来,参禅打坐一般安宁,“吵吵嚷嚷什么,河中的毒物前几日不是捕光了吗?”
士兵收回手中的棍子,戳了戳地,砂石被棍子一圈捅开,“我们打捞到了一只……一只巨大无比的鸟。”
“可以吃吗?”不正经的声音响起,“算了,这荒郊野岭的,野味我最近也吃腻了。”
另一道粗犷的声音原地炸起,惊骇道:“殿下——”
“又怎么了?”
“这只鸟的怀里还有,有个人!”
帐内帘子略一浮动,殿下道:“你爹娘没有告诉过你,出门在外路边的人不要乱捡吗?易招杀生之祸,给我丢了。”
“可是,”士兵生出恻隐心,“可看样子,这是位女子。”
“女子男子都一样,丢了。”殿下似乎没那么讲究,烦躁的说:“出现在此处的人,大多是刻意为之,是阴谋陷阱,懂不懂。”
“殿下,这名女子身穿一件桃衣,看质地应是非富即贵,不如……”
“那又如何,本王不差她的报恩钱,丢了。”
士兵尽力一搏,“殿下,这姑娘腹中插有一把灵剑,伤势严重,咱们真的要袖手旁观吗?”
“会法术?修仙练剑之人大多脾气不好,秉性妄为,仇家遍地,丢了丢了。”
“殿下,我看这姑娘五官带运,面色煞白却又不似死人的青色皮肤,应该还有得救。”
他之前会算命之本,这女子看起来其实是福薄缘浅命运多舛之人。
他尽量多少说些好话,因为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若是能求殿下救下她,当然最好。
另外一名士兵挨近他,悄声说:“李三,当真不是青白皮肤吗?我看她脸色都快紫了,嘴巴一看就是中毒不浅。”
是鬼还差不多。
懒散的声音停了片刻,就在士兵以为事有转机时,他道:“不救,丢了,有多远丢多远,半个时辰后换地方驻扎。”
万一是仇锶设的局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