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时,景平王府是他经常造访之地。那时李恕虽常年游走在外,但只要他回府,李寒庭一定是最先得到消。而后总有那么几日,他要带着李云屏造访,听皇叔和堂兄讲那些四方游历的新奇事。
那时,但凡他与李云屏登门景平王府,府中的仆从总是笑着迎接,忙前忙后的照顾,好不热闹。他记得那些李恕身旁贴身仆从的名字,他府上的护卫与那些仆从之间也十分相熟。那时大家不分彼此,是真正的一家人。
只是不知从何时起,他与李恕之间慢慢生疏了。大约是堂兄李崇平身故后,景平王府渐渐成了陌生之地。
他记得有一次,他照例带着李云屏上门,却被拒之门外。后来他又登过几次门,都是一样的结果。门口的守卫只告诉他,王爷身体不适不见客。后来,他也便不去了。只在每年年节及李恕生辰之日亲自送礼到王府大门口。
那时,李云屏层小心翼翼的问过他,李恕是否有什么事情瞒着他们?她总觉得自己的皇叔神神秘秘,不知在做些什么,为此还一度非常担心。
李寒庭心中也有同样的疑问。然而李恕在他心中,仍旧是幼年时那个抱着他哄他高兴的血亲,他实在不愿对他有什么不敬的猜测,因而只是劝李云屏不要多想,许是他们的皇叔一直都对堂兄之死不能释怀,又上了年纪,需要静养身体。
说起来,他已经不记得上一次登门是什么时候,只觉得他已经记不清景平王府那些仆从的模样,就连李恕的样子也渐渐地模糊了。如今,他在景平王府之中也无甚相熟之人,想要打探消息,也无从下手。想来想去,也只能同卢严礼他们商议过后再做打算了。
他心中如此筹划,怎知消息还未递出去,景平王府的人便上了门,点名要见与郡主同往景平王府的婢女。来人说明来意后,便在郡主府大门外守候,一直不肯离去,像是今日非要见到莫夜寒其人不可。
李寒庭极为吃惊。
莫夜寒是扮作小婢跟着李云屏入的景平王府,何以引得了李恕的注意?又如何非要见她不可?
莫夜寒虽也不解,但最终还是找到了一个看似合理的理由。
“或许景平王爷有些话,不便对郡主言明。”莫夜寒道,“叫我去,只是为了传个话。”
“也不是没有此种可能。”李寒庭思索片刻,道,“但让你一人去,我总不安心。景平王府,狸兽也去得。”
“王爷尽可放心,我想不会有事。”莫夜寒嘴上如此说,心中却有疑问。她从前听李寒庭提过他随李恕九乡游历的事,本以为他们之间甚是熟稔。但眼下见李寒庭忧心,却像是在担心。
“倒也不是不放心……”李寒庭道,“只是,若真有其他事,总要有个照应。”
“二皇兄,你担心皇叔会对莫姑娘做什么不成?”李云屏在李寒庭面前从无隐瞒,这一厢见李寒庭如此为难,忽而有了不好的预感。
“云屏,我并非疑心皇叔什么,只是,皇叔此举有些蹊跷。”李寒庭说的也是实话。虽然如今与年幼之时不同,他与李恕之间再不像从前那般亲密,然而情感上,他却相信李恕。只是李恕如今的行事,实是让他猜不透。
李云屏与李寒庭是一般的心情,虽然并不想质疑李恕的行事,但心中打鼓。
“即便如此,二皇兄此刻也去不得皇叔府上。”李云屏道,“二皇兄莫不是忘了,皇叔府上有镇宅兽。这妖兽最是灵敏,最擅护宅,即便是狸兽,也难免会被发觉行踪。万一真的被发现就遭了。”
李恕府上的护卫首领,有侍兽镇宅兽,李寒庭也是知晓的。这妖兽听觉、嗅觉都是绝佳,行动也敏捷,用来护宅极好,但对于潜入者来说,却是十分棘手的存在。他这狸兽虽有隐藏自身的异能,但也没有对上镇宅兽的经验,若说全然不会被发觉,他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见他犹豫,莫夜寒便知这险冒不得,于是道:“不妨事。对外,我是郡主府上的人。即便王爷要拿人,也需给郡主一个交代,不会平白让郡主难堪。”
“莫姑娘说的是。”李云屏此刻也琢磨过来,道,“既如此,我帮莫姑娘准备一下。”言罢,出了院门。
见李寒庭仍旧低头沉思,莫夜寒劝道:“有郡主为我准备,你可安心了。”
李寒庭虽也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但总觉得心中不安:“话虽如此……”他脑中闪过的想法实在不敢对莫夜寒直言,只得道,“你多加小心。”
他们说话之间,李云屏已叫付瑜送了半条孪足来,交到莫夜寒手上,道:“我相信皇叔,但二皇兄说的在理。若有事,总要让我们知晓。”
孪足触到莫夜寒的手臂,一溜烟钻进她袖管中。
李寒庭见了,道:“这孪足若是被镇宅兽发觉了……”他想了想,用前爪碰了碰李云屏的胳膊,指着她颈上一条珠链,道,“云屏,借你这珠链用一用。”
李云屏将珠链取了下来,但有些疑惑:“二皇兄,用这珠链做什么?”
李寒庭将珠链接过来,带在莫夜寒颈上。
“皇叔见了这珠链,多少给你我些面子。”李寒庭叮嘱莫夜寒道,“皇叔的侍兽是炽虎。那妖兽与皇叔的性子全不一样,暴烈的很,还曾经失控伤过人,你还需额外小心才是。”
莫夜寒应下,便急速出了郡主府大门,同等在门外那仆从一同,再次回到景平王府。
傍晚的景平王府,与白日里一般无二。只是在渐暗的日光之中,更显寂静。
莫夜寒由人引着进入王府,却未在白日里与景平王爷相见的堂中停留。而是一路穿过后堂,来到王府东侧一间院落。
院落看来并不大,还不到后堂的一半。院中只有一间屋,景平王爷便立在屋中,似乎在等待莫夜寒的到来。
仆从将莫夜寒送到院门口,待莫夜寒进了院子,便将院门关闭。
“进来吧。”
听到李恕的声音,莫夜寒朝着院中屋子的方向走去。还未到屋中,远远便瞥见一只炽虎卧在屋门边,双目盯着她,片刻不离。
她站在屋门口,便听李恕言道:“赤金,让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