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骁闭上眼睛，强行咽下喉咙里涌上来的酸涩，庞天佐的声音却还在他耳畔盘旋。

「毕竟那可是他的未婚夫，现在还是他的救命恩人……你猜，到时候纪寻会怎么选呢？」

「选你，还是选他？」

早在三年前，他就知道纪寻会怎么选了。

那个让他一直陪着的人，就是答案。

……

不知过了多久，费默生终于从无尽的黑暗中苏醒。

窗外的阳光太烈了，白花花的光芒铺满整个病房，刺得他脸上有些烫。

费默生皱着眉，努力了好几次才勉强睁开眼睛。

虽然身体醒了，意识却还没完全回笼。他躺在病床上，目光茫然地扫过四周，模糊的视线一点点聚焦，终于看清了床边的身影。

是纪寻。

他大概是累极了，睡得正深，脑袋枕着手臂，就这么伏在费默生的手边。

他的头发有些凌乱，遮住了半张侧脸，衬衫袖口随意挽了起来，露出一截瘦削干净的手腕。

一睁眼就看到纪寻睡在身边，费默生苍白的脸上浮起一丝笑意，冰绿色的眼睛化成了一泓春水。

他抬手，轻轻落在纪寻的额头上，摩挲着他柔软的发丝，像在抚摸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纪寻几乎立刻就醒了。

他猛地抬起头，看清费默生的脸之后，眼底那点惺忪的睡意瞬间就散了：“你醒了？”

“怎么不去床上睡？”费默生声音还哑着，“是不是吓坏你了？别怕，我已经没事了。”

纪寻只是看着他，半晌，才轻声说：“你没事就好……我去叫医生。”

流光城最顶尖的医疗资源都砸在了这里，这段时间费默生几乎每天都泡在医疗舱中，经过治疗，枪伤愈合的速度比预期要快得多。

等费默生从医院回到黎明庄园时，已经能独自下地走动了。

医生说他暂时不宜劳累，最好再休养一段时间，但他惦记着蔷薇花园里的花草，刚一回来，就要去巡视自己的“花草王国”，顺便做一些基础的体能康复训练。

纪寻拗不过他，只好陪着。

午后的阳光从花架隙间洒落下来，落了一地的碎金，风一吹，这些“碎金”就在青石小径上晃晃悠悠地荡。

空气里弥漫着蔷薇花的香气，甜丝丝的，沁人心脾。

格雷森跟在纪寻身边，正低声汇报着最近的工作。

这两天，他已经按照纪寻的吩咐，逐一登门拜访那天参与酒庄宴会的客人，向他们表达了诚挚的歉意和感谢。

其中有几个经销商想约纪寻当面谈一谈，格雷森也都一一转达，并询问纪寻的意见和安排。

纪寻一直听得很专注，偶尔给出两句指示。

一旦投入工作，他整个人身上散发出一种浑然天成的冷静与从容。

这样的纪寻无疑是最迷人的，只是过于专注工作，难免就会忽略了身旁的费默生。

费默生神神秘秘地看了纪寻一会儿，忽然，脚下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了一跤，身影猛地一晃。

纪寻眼疾手快，几乎本能伸出手，扶住他的手臂：“你还好吗？”

费默生稳住重心，苍白着一张脸，虚弱地摇摇头：“没事。”

格雷森站在一旁，看了一眼脚下这条平坦得连一粒小石子都没有的小径，实在找不到一点会绊脚的理由。

他的视线又挪回费默生身上，看见自家少爷说着说着，跟一张被风吹倒的纸片似的，往纪寻怀里歪过去，大半个身体的重量都倚在了他身上。

费默生：“可能……就是有点头晕。”

纪寻也没有推开他，扶着他的那只手反而握得更实了些：“是不是走太久了？”

格雷森有些忍俊不禁，收回视线，识趣地欠了欠身：“先生们，时候不早了，我先去准备晚餐。”

纪寻点点头。

等格雷森走后，他再转头看向费默生，低声问：“我扶你去前面的花房里坐一会儿，怎么样？”

费默生笑得很灿烂：“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