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芝把手里的卷子往讲台上一扔,转过身去拉身后的板,在等多媒体开机的时间,她说:“都拿到自己的卷子了吧——”
她扫视了一眼下面的学生,说:“总的来说,这次的摸底考大家考得还行——”
大家刚把手举到胸前,准备鼓掌欢呼,乔芝就像是预料到他们的反应一样,来了个转折,“但是——”她拖着调子说:“这次顾及大家刚开学,还没完全适应高中的学习节奏,出的题都比较简单,以后会逐渐加大难度。”
涉及到假期和考试的时候,学生的态度总是出奇的团结和默契。
听了这话,众人都没吭声,只是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像是在吐槽都上了两个多月的学了,连教材都学完了,还算哪门子的新生啊。
乔芝像是没看到他们眼神里的控诉,自顾自地说:“而且理科就是这样,基础分好拿,想要得高分却很难。所以大家要是想分数更上一层楼,还要加倍努力。”
得,中心思想还是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哦,对了,”乔芝语气轻快地丢下一枚重磅炸弹:“考试难度加大会从这次周考开始——”
她看了眼课表,说:“今天是周二,你们还有四天时间,好好加油吧。”
众人:“……”
大清早课还没上,一班的同学就先体验了一把坐过山车的感觉。
等乔芝折磨够了这些倒霉孩子,多媒体也开了,她扶了一下和李维嘉同款的啤酒瓶底眼镜,开始讲课。
“对了——”
讲题前,她没忘记班里还有个没有卷子的学生,她点了男生的名字:“贺瑆,摸底考你没参加,你先跟沈砚看一张。这张卷子的题虽然没那么难,但知识点还是挺全面的,你好好听一下,对你的学习有帮助,听不懂的下课来问我。”
贺瑆:“好的,老师。”
他答应得痛快,不过心里想的却是——
听不懂?
不可能的。
一节课下来,贺瑆不禁感叹附中不愧是省重点,一套题把书上所有的重难点都囊括了,而且每个板块的分值也设置得很合理。
“哥们儿,怎么样?晕没晕?”下课后,蒋天阳第一时间回头关心自己这个基础薄弱的后桌,生怕他被学校的变态试题给吓到。
“还行,”贺瑆仰头灌了一口水,说:“有种茅塞顿开的感觉。”
蒋天阳被他逗乐了:“行,贺哥,你厉害,有不会的问我啊。”
前面的许聪怼起他来毫不留情:“问你?怎么着,你是想从倒数第一晋级到倒数第二了?”
“滚!”蒋天阳一巴掌拍在他的肩膀上。
许聪也不甘示弱地回击。两个人你来我往,闹作一团。
贺瑆没去管这两个活宝,扭头对沈砚说:“沈砚,你这张卷子还要吗?”
闻言,沈砚停下了收拾卷子的动作,问:“你想要?”
贺瑆点点头,说:“这张卷子知识点挺全的,我想留着结合教材学习一下,效率也能高点,以后遇到类似的题型也有个参考。”
沈砚答应了:“可以,有不懂的地方可以问我。”想了想,他又加了句:“其他科也可以。”
这个可以啊。
贺瑆想,抱到了沈砚的大腿,还愁这次的周考过不去吗。
他是一点儿没跟沈砚客气,当即就拿出手机,亮出二维码名片:“那……加个好友,以后方便联系。”方便遇到不会的题骚扰对方。
沈砚一边掏出手机,一边半是无语半是不解地说:“群里有我。”虽然这样说,他还是扫了对方手里的二维码。
靠。
贺瑆心道,这人在群里像被永久禁言了似的,一句话也不说,自己都忘了还有这一茬,还扫码加好友。搞得自己像个脑子不大灵光的傻X。
不过好歹是加上了好友,以后也算是有了个免费的小猿搜题,答案详细,思路清晰,怎么算都是他赚了。
而且还是原题。
看着这人空白一片的头像,贺瑆不禁在心里吐槽,果然是个沉默无趣的人,连头像都透着一股浓浓的性冷淡风。
趁着男生不注意,他把对方只有一个句号的微信昵称备注成了“高冷哥”。
一天的课上下来,贺瑆看着眼前不是满分就是接近满分的卷子,人已经从一开始的羡慕嫉妒逐渐变成了现在的麻木。
贺瑆凭借着一张厚脸皮,上一节课就收一张卷子,除了语文和英语。等到晚课结束的时候,他手里的卷子足足有七张,都可以召唤神龙了。
然而,他并没有看到神龙,而是看到了几名装修工人。
贺瑆一手插着兜,一手勾着书包带走出学校大门,校服被他脱下搭在肩上。
他顺着桦林东路直走,走到第五个红绿灯的时候,左拐进了丁香巷。
刚进到巷口,他就看到一辆客货贴着墙缓慢驶过。他多看了两眼,因为他觉得上面拉着的东西有些眼熟。
大概是家具看起来都差不多。贺瑆没太在意,往巷子的最深处走去。
走到院门外,他看到停在自己家门前的婚庆公司的车,和进进出出、忙个不停的贺明宇。他意识到,这是贺明宇在为周六那天的婚礼做准备。
怪不得他看那辆客货上的家具眼熟呢!
他家的东西,能不眼熟吗?
他听到不远处站在石墙边的婚庆公司的人在议论:“这男的对老婆可真好,他年纪也不小了,又是二婚,还愿意这么大操大办的,听说为了布置新房,连家里的家具都换成新的了。那些家具都八成新,就这么换了,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贺瑆听了之后心道,能不新吗,都没怎么用过。
看来贺明宇比他想象的还要喜欢邢姌,要不然也不至于这么大费周章,这明显是要当头婚来办。没想到,贺明宇不仅念旧,还很长情,这么多年都念念不忘。不过也是,好不容易如愿以偿了,自然要给对方最好的。
这件事贺明宇没有跟他说,或许是怕说了之后他不高兴,或许是说与不说结果都是一样的。
贺明宇走到门口,低头跟婚庆公司的人交流着什么,眼看他的视线就要转到这边,贺瑆急忙一个闪身躲进了身后的纵巷里。
他也说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躲,明明这是他家,也许是不想让里面满怀期待地布置房子的两人因为他的出现感到不自在吧。
趁着贺明宇转身进去的功夫,贺瑆从校服兜里摸出手机,打开微信点进和他的聊天界面,手指飞快地在对话框里敲下一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