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高兴的老头笑眯眯地给贺瑆夹了一筷子菜，说：“还是你舌头灵，会吃，也会说。不像他——”老头朝沈砚的方向努了努嘴：“什么都可以，都好，给他做菜，一点成就感都没有。问他吃什么，他说都行，问他菜做得好不好吃，他说好。多一个字都不肯说，也不知道他这性子是随了谁——”

老头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说话的声音戛然而止。

沈砚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

或许是秋夜霜重，晚风吹得人有些凉，贺瑆敏锐地感觉到桌上的气氛有一瞬间的凝固，不复之前的热闹。

不让场面变得尴尬是贺瑆的专长，他笑着接过话茬：“沈砚跟您住在一起，当然是随您了。”

“随我？”丁老头冷哼一声，脸色倒是比刚才好了不少，他小声嘟囔道：“我一天说的话比他一个月的还多，哪儿随我了？”

贺瑆耳朵尖，脑子转得也快，反正是在他家哄他爷爷开心，所以贺少爷毫不留情地拿沈砚开涮：“他闷骚，嘴上不说，心里指不定说得比谁都多——”

他状似理解地说：“唉，青春期的男孩子嘛，脸皮都薄，可以理解的。”

老头被他小大人似的口吻逗笑了，空气中弥漫着的最后一丝冷气也消失无踪，就在贺瑆以为结局皆大欢喜的时候，一直默不作声的沈砚开口了。

“那你怎么脸皮这么厚。”

贺瑆：“……”

贺瑆脸上挂着的笑瞬间裂开了。

吃完饭，贺瑆抢着洗碗，被老头赶出去了，一起被赶出厨房的还有沈砚。老头边撵人边嘟囔：“我还不至于老到连碗洗不了的地步。”

这虽然是贺瑆第一次到别人家吃饭，可想象中的拘谨和客套完全不存在。说出去或许没人相信，这是他人生当中吃过的唯一一次最热闹、最高兴、最轻松的一顿饭，居然是在一个陌生的院子里，跟一个第一次见面的老头和认识不久、结过梁子的沈砚一起的。

贺瑆被沈砚领回了他的房间。

“去洗澡吧。”沈砚找出一套白T恤和短裤递给他：“没有没穿过的，只有这个，但是洗干净的。”

跟着衣服一起递到眼前的还有一个四四方方的长方形盒子，贺瑆看了盒子一眼，嘴角抽了抽。

“你房间里怎么还有这个？”贺瑆指了指盒子问道。

相较于贺瑆的尴尬，沈砚则是一脸平静：“老头之前迷上了北方的搓澡，常往洗浴中心跑，我就买了一些放在家里，方便他用。”

好吧。

“你……”沈砚语气有些迟疑：“真的不需要吗？”

贺瑆咬咬牙：“要。”

大概是难得见到他咬牙切齿的样子的缘故，沈砚很短促地笑了一下，短到贺瑆听到后立马抬头都没捕捉到他的笑容。

不得不说，尴尬归尴尬，但沈砚给他的东西确实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南方就是这样，一年里有半年的时间都是潮湿闷热的，一整天下来连内裤都是潮乎乎的，不换洗根本穿不了。

以贺小少爷的金贵劲儿，如果没有沈砚给他的一次性内裤，他一会儿洗完澡出来恐怕就要挂空挡了。不过，穿着人家的衣服挂空挡，即使厚脸皮如贺瑆，也会有些不好意思。

贺瑆冲了个凉水澡，又顺手把自己换下的衣服洗干净。好在，贺少爷虽然娇生惯养，但洗衣服还是会的。不仅会洗，还会拧，十五六岁的男孩子力气大，拧完的衣服像是在洗衣机里甩干过的。

不同于贺瑆家除了院子、房子内部全都是现代化家具的伪·老房子，沈砚家的房子是真的老，从内到外的老，院子里还扯了个晾衣绳。

贺瑆把拧得半干的衣服甩上晾衣绳抻平，再用一旁的夹子夹上，防止衣服掉落。

晚上虽然没有太阳，但有夜风吹着，只要不下雨，衣服晾一宿就干了。

贺瑆洗完澡回到沈砚的房间，拿出书和习题集还有白天从沈砚那抢掠来的卷子来啃。虽然这一晚上的经历堪称狗血，但他可没有忘记还有三天就要周考了。

贺同学虽然看着是个“该吃吃，该喝喝，凡事不往心里搁”的乐天派，但其实他身上有一股不服输的劲儿。在学生时代，这股劲儿直接体现在他的学习成绩上面。

初三他是以全校平均排名第二的成绩被一中提前录取的。说来也奇怪，几个月前他还是一名初中生，几个月后的现在他就成了一名高中生。

初中和高中，听起来中间好像差了好几年，其实不过几个月的差距。可要想追平这几个月的差距，让自己的成绩和初中一样漂亮，也不是那么轻松的。

沈砚在他进房间后就拿着睡衣进洗手间了，出来后，看到人老老实实地坐在桌子前学习还愣了一下，不过他很快就恢复如常了——一班的学生，不管看起来再怎么吊儿郎当，都没有放学回家后就躺在床上刷手机的，大家都暗中较着劲呢。

听见房间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贺瑆下意识地抬起了头。直到看到拿着毛巾擦头发的沈砚，他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是鸠占鹊巢。

嗯。

不仅占了人家的巢，还占了人家的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