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身披冰冷的银甲高挂长天,看起来淡漠又遥不可及,却是最心软的神。不过这种矫情的调调不适用于两个大男生之间,也不适用于贺瑆和沈砚之间。贺瑆表达亲近的方式从来都简单粗暴——
他跳下床,勾住沈砚的脖子,下巴抵在对方的后背上说:“这下我周考没问题了吧。”
何止是没问题,竞赛题都能做出来了,何况一个小小的周考。
贺瑆自觉已经够谦虚了,不过沈砚还是看出了他谦虚皮囊下正孔雀开屏的灵魂。于是,他说起话来毫不留情:“死不了。”
贺瑆:“……靠!”
这一晚,贺瑆的体验十分不错,除了沈砚时不时地噎他一下以外。
贺小少爷再次单方面宣布:他之前和沈砚结下的梁子一笔勾销。
沈砚的家远没有他家大,毕竟只住两个人。装修也没有他家豪华,起码,家具就差了不止一个档次,贺明宇这次又重新装修了一下,估计比之前还要好。
可奇怪的是,他一点没觉得不适应,就连洗衣服的时候都没有怀念家里的全自动洗衣机。
更奇怪的是,他从小年年去住的老房子只是在二楼住进了一个陌生的女人就会让他各种不适应,而现在他在一间陌生的房间里、在一张陌生的床上,床上还有一个他不算熟的沈砚,他却没有半点不适应,还能自然地盘着。
保持一个姿势久了难免有些累,贺瑆小幅度地挪了挪腿。或许,他和沈砚也没有那么不熟?他边动边想。
不过,等到睡觉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地想:要是他把沈砚捡回家就好了,至少,他家房间多的是,不用两个人挤一张床。也不知道沈砚会不会嫌他睡相不好,自己会不会因为认床失眠。
虽然这样想,可这一晚,贺瑆却睡得格外香甜,一觉睡到了大天亮。
五个小时的睡眠对正在长身体的孩子来说其实是不够的,但高中生实在不能要求太多,被闹铃叫醒的贺瑆揉着头迫使自己从瞌睡中醒过来。
贺瑆迷茫地坐在床上,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身处何地。
是了,昨晚他从家里出来后没地儿去,手机也没电了,是沈砚收留了自己。
嗳,沈砚呢?
贺瑆拔下充电器的插头给手机解锁,顺便看了眼时间下面的今日气温。这个点室温二十二度,沈砚那边的床一丝热气都没有,人肯定早就起来了。
他忍不住在心里吐槽:果然,成绩变态的人连作息都是变态的。
下床后,看着床上拧成麻花的被子,贺小少爷任劳任怨地叠了起来。虽然,这本来是他睡的。
少爷在家从来没叠过被子,都是上学后阿姨到家里整理收拾的,不过现在在别人家里总不能还乱糟糟的一团。
贺瑆虽然没叠过,但也不至于笨到连被子都不会叠。横着对折一下再竖着对折一下,一个四四方方的被子就叠好了,就是……有点扁。
被子边倒是对得挺准,叠得也整齐,就是这样子看着跟好看不太搭边。
可是贺少爷不这么觉得。
老人觉少,起得早,贺瑆拍着手出去的时候,院子里的石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
大概上了年纪的人都偏爱烟火气,桌上没有看着就没热气的火腿牛奶三明治,全都是冒着烟的——
炸得金黄酥脆的油条、热气腾腾的豆浆、白白胖胖的包子,每人面前还摆了三碗小馄饨。
看到站在门口的贺瑆,老头赶紧招呼道:“起来了,赶紧过来吃饭。”
沈砚正站在桌前摆碗筷,贺瑆这回是真成了混吃的了。
换好衣服的贺瑆看着桌上满满一盘的油条和摞成小山的大白包子,嘴角忍不住抽搐:“爷爷,这么多,咱们几个吃得完吗?”
老头虎着一张脸,中气十足地说:“怎么吃不完?我一个老头子一顿还能吃五个包子呢,你们两个大小伙子怎么吃不完?再说了,馄饨我就买了两份,有什么吃不完的?吃!”
说着,老头把筷子递给贺瑆,他伸手接过,坐了下来。
老头先夹了根油条。油条都是两根捏在一起炸的,从中间轻轻一撕就开了。他把油条一截一截地扯断,泡在盛了豆浆的碗里。
豆浆油条贺瑆吃过,但都是吃一口油条,喝一口豆浆,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吃法。不过也难怪,他之前吃的都是家里阿姨做的,很少在外面吃。
贺瑆有样学样,夹了老头撕下来的半根,因为不想把手弄得油乎乎的,他干脆把油条一整个泡在了碗里。
松脆的油条泡在豆浆里吃起来软糯糯的,每咬一口嘴里都溢满了豆浆的香甜。油条表面的油漂在豆浆上,所以吃着没那么腻,而豆浆喝起来也有一股焦香。
贺瑆咬了一口油条,又喝了口豆浆,顿时感觉四肢百骸都舒展开来,不禁暗叹老头真会享受。
相较于沈老头和贺瑆,沈砚的吃相就斯文多了。
他先是用筷子把油条从中间一分为二,然后夹起半根放到嘴边咬下一小口,待嘴里的东西全都咽下去后再拿起勺子舀一勺豆浆喝。
贺瑆看沈砚的筷子从来不往盛包子的盘里伸,于是拿起自己还没用过的勺子舀了好几个馄饨到他的碗里。看着沈砚面露疑惑,他解释道:“东西太多,我吃不完,你帮我吃点——”
想着对方平时讲究的做派,他又加了一句:“正好这碗馄饨我还没动过。”
贺瑆想,他自己吃什么都行,包子馄饨油条他都不挑。但沈砚看起来似乎不太爱吃包子,上回也是,端到他面前的小笼包他看都不看一眼。未免对方饿着肚子去上学,贺瑆干脆把自己的馄饨分过去,反正他还可以吃包子。
沈砚愣了一下,在他有限的生命里,还没人对他做出过这样的举动,就连和他相依为命、情同祖孙的沈老头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