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瑆虽然讲究,但绝不龟毛,没水时也喝过朋友的。虽然没对嘴喝过。
但没有哪一次像这次一样,让他这么不自在。
为什么会不自在呢?
大概是这样的举动太过亲密了吧。
可男生之间互相喝对方的水不是很正常么,想起来了就拿着瓶子空出一段距离往嘴里倒,想不起来也经常直接贴嘴喝。
贺瑆忽然意识到,很多事情他也不是没和别人做过,当时也没觉得怎样。可只要对象换成沈砚,他就会觉得这个举动很亲密。
就比如刚刚的同喝一杯水。
贺瑆无比笃定,沈砚绝不是一个会喝别人喝过的水的人,即使这个人是他的朋友。某些方面,他甚至比贺瑆还要讲究。
可为什么沈砚会喝他喝过的水呢?
或许是他刚刚没有注意到自己喝过他的水吧,贺瑆想。
不知不觉,太阳爬上了正空,地上的雨水蒸发殆尽,天又热了起来。
所谓心静自然凉,为了缓解房间里的闷热,贺瑆选择做题来转移注意力。
贺大少爷学习的时候看不得别人悠哉悠哉。于是,他先抽出一张卷子拍在了他的学习搭子的面前,继而用眼神示意对方,意思显而易见。
而沈砚只是看着他,一动都没动。
贺瑆故意板起脸:“快写啊,看我干嘛?我脸上有字啊。”
一瞬间,贺瑆体会到了老师训学生时的快乐。
沈砚忽然摊开手掌:“你把我笔都拿走了,我怎么写。”
贺瑆一呆,看了看横七竖八躺在桌上的几支“身首异处”的笔道:“不好意思,习惯了。”
贺同学虽然时不时地犯一下少爷病,但一向知错就改。他捡起桌上的笔,扣上笔帽,放进了笔袋里,只留下两支——一支被他握在手里,一支他恭恭敬敬递给了沈砚。
沈砚的房间朝南,一天中有大半天的时间都沐浴在阳光中。贺瑆屈起食指蹭了蹭因卷子划过而略微有些痒意的鼻尖,感觉到上面微微的汗湿后,他决定出去透口气,顺便去厨房的冰箱里拿瓶冰可乐。
可乐还是贺瑆买了拎过来的。
在贺大少爷来这儿安营扎寨之前,沈老头家的冰箱里只有蔬菜、水果、鸡蛋和牛奶。沈砚向来很少喝这种不健康的碳酸饮料,自然也不会去买。
值得一提的是,在贺瑆的影响下,沈老头也爱上了这种冰冰凉凉、带汽儿的饮料,甚至发展到一天一听的地步。
以至于贺瑆一看到沈老头背着沈砚偷偷喝可乐的样子就想笑。
他一直想不明白,沈老头这么一个老顽童似的人,怎么会养出沈砚这样爹味十足的孙子。
难道是灵魂互换了?
贺瑆赶紧晃了晃脑袋,试图把这些奇奇怪怪的想法甩出去。
沈砚的房间门正对着沈老头的,贺瑆一开门就看到了沈老头敞着的卧室。
沈砚的很多生活习惯都非常老派,比如早睡早起、饮食规律、喝茶不喝饮料等。
但在极偶尔、极偶尔的时候,还是能窥到他属于年轻人的一面——
上了年纪的人总喜欢开着房间门,而年轻人则是喜欢一天到晚关着房门。
这大概是老年人盼着有人陪他说说话、而年轻人需要私人空间的缘故。
又或者,是沈砚已经习惯了一个人的生活。
贺瑆回头看了一眼眉头紧锁、正在全神贯注找题干里隐藏条件的沈砚,轻轻带上了门。
贺瑆没有按照原先的计划先到院子里透口气再拐去厨房,而是往前走了几步来到沈老头的房间门口。
虽然沈老头房间的门形同虚设,但贺瑆还是止步于门前,敲了两下门轻声叫道:“爷爷。”
彼时,沈老头正踩着一个塑料凳在擦相框,听到贺瑆的声音,他放下抹布。
到底是年纪大了,沈老头虽然平时还算灵活矫健,可到了需要上上下下的时候,四肢的关节还是有些僵硬。
看着沈老头略显迟缓的动作,贺瑆急忙上前两步扶住人说:“爷爷,您爬这么高干什么,多危险啊,要做什么让我和沈砚来就行了。”
要是往常,沈老头听了这话早就虎着脸说自己还没老到不能动的地步了。可今天,他只是笑着对贺瑆说:“岁数大了,闲不住,想着把相框擦擦。”
顺着沈老头的视线,贺瑆看到了挂在墙上的相框,也看到了相框里的照片。
当过往的长度远远长于未来的长度时,人们便会时常不由自主地陷入回忆。
所以上了年纪的人总是偏爱同样上了年纪的物件,看着这些老物件,就像是看着陪伴自己多年的老朋友。
沈老头房间里的相框老到贺瑆只在他外公外婆的家里看到过,都是棕色的木制相框边配上一块透明的长方形玻璃,里面都夹着各式各样的照片:有老人的,孩子的、有全身的,半身的、有单人的,双人的,还有一家人一起的……
主要是以黑白照片为主。
其中,一张老照片吸引了贺瑆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