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评委面面相觑,碍于莫大公子的面子他们不好立刻下决断,几人争执间有人发现了不对,那个赌了莫家得花胜的男子扯了扯身边的纨绔:“诶,是我眼花了吗?我怎么觉得这花跟刚刚不大一样了?好似开了?”
纨绔一脸茫然:“有吗?”
“有啊!”老学究站在那株花苞跟前凑近闻了闻,“好香的味道!”
这下在场的各位都被吸引了注意力,全都盯着那株花看,怀疑是自己的错觉,这花怎么比刚刚好像——又开了一点?
李玉成这会不拿捏姿态了,有些气急败坏:“文老头!你们还不定花胜?”
文老学究不语,一味地沉浸在这株他从没见过的花中,他从小到大游山玩水,见过这世上数以千计的花,也曾写下花谱著作、为圣上献花,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花。
“莫公子,这花可有名?”
“……此花唤作月下美人。”莫轻朗本想把这介绍的机会让给妻子,但楚云苒压根没给他正眼,光看花去了。
诸人一听这花名懂了,这花原来只在夜里开放,怪不得莫家要推迟斗花时间,他们好整以暇地等着,想看看这没见过的花长啥样,反正等一下又不亏,还能坐看李莫两家热闹。
明月高悬,亥时将近,那株湖光山色在月色笼罩下逐渐暗淡,花瓣蔫蔫的,反观一旁的月下美人则逐渐崭露头角,暮色浸染了庭院,那株拢得紧实的花苞在风中微微颤动,如美人展眉般,外层的花瓣向外打开了半寸,露出内里浅白的花心。
不等人仔细看,那花瓣像是活了一般片片向外翻卷,素手轻推,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便层层叠叠张成茶盏状,花心的鹅黄蕊丝裹着清冽的香气漫开,满园生幽微。
众人不敢高声语,怕惊了这花开之势一般,纷纷执灯围立在那一株皎洁的花下窃窃私语,全然忘记了身后那株摇摇欲坠的芍药。
灯影落在花瓣上,透得那月下美人似琉璃,有种易碎的美感。
“太美了,我此生从未见过这样的花,月下美人名副其实!”文老头捋着胡须,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花。
李玉成见状非常不屑:“不过是一朵白色的花,你们没见过白色的花吗?哪有芍药好看!牡丹为花王,芍药为花相,这世上除了牡丹没有比我这芍药更珍贵的花!”
众人正欲反驳,却见那纯洁素雅的月下美人陡然染上了绯红,像是美人垂泪,竟美得有几分凄厉,颜色越来越艳丽,浓艳如血的水红泼墨般盛开在眼前。
“天啊,它竟然变色了!”
“这花是真的吗?快掐我一下,我是不是出幻觉了?”
“太绝了,都说美人有两幅面孔,没想到一朵花竟然也能如此!”
“这花哪里有?能买到吗?我想买一株回家欣赏!”
“是啊,这样的珍奇之花我愿出五十两!”
“五十两哪够?我出一百两!”
“二百两也使得啊!”
玩斗花的都是有钱人,斗花现场秒变拍卖现场,纨绔心碎了,他的二百两要没了,这还怎么赢啊!
“这花卖不得!月下美人太珍贵,乃是世上唯一一株,今日莫家也是请来一观。”钱管家急急忙忙地说道。
李玉成愣住了,他也没见过可以在月色下变色的花,眼前这一幕太不真实了,方家那小丫头怎么可能种得出来这么厉害的花?!
一定是方父留下来的!贱人!有这样的花之前还拿牡丹来凑数,方老头就是想让他们家输!
李玉成在脑海中想着对策,只见那月下美人的绝美盛景仿佛只有弹指一瞬,刚刚绽放到极致的花瓣忽而软了腰肢,花瓣尖层层向内收拢,像美人敛了衣袖,连那股盈盈香气也消散了。
再瞧那花,花苞一如盛开前的形状,众人鼻尖留有的一缕残香似乎在告诉他们,这不是梦,花开花败就在须臾顷刻间。
李玉成大喜,心想这简直天助我也!
“花不开了!你们的花不开了!说什么月下美人,还不是顷刻就颓败的花,如何能与我的湖光山色相比!我的花还开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