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习唤脱了鞋才站进去,里面可以装下四五六个他,他规矩地把东西码好,缩回脖子的瞬间僵住。
从他的身下传来了不真切的敲击,微弱得像是在扣挠头皮。
心道有鬼!
鬼是那些恐惧的名字,林习唤就被人叫做胆小鬼,他住进来之后,尤其是晚上和商悬一起睡觉后,好像安静了很久。
这次却没有故弄玄虚,肉眼可见地通向黑漆漆的地底某处。
房间内出现了足以容纳成人自由通行的暗道,神不知鬼不觉就能摸到他熟睡的床尾,林习唤却没有产生复杂的念头,他站起来径直向里走去。
原来无论是丈夫的罪行,还是未知的空间,它们都在脱下虚张声势的外壳。
*
滴答。
液体渗出管壁,审讯椅向一边歪斜,清醒过来的人嘴唇干裂,抬脚踹向空中,不知道被困了多久,终于挣脱了束缚。
一圈一圈逆时针把绳结解开扔到脚边,男人抬手砸了仪器一发不可收拾。
皮肤到了强化阶段就会奇痛难忍,进化出来的尾部摩擦掉鳞,大簇大簇泛红翻起血肉。
商时鸥身形踉跄,管道输送过来的海水根本解不了近渴,即便如此他还想着要去什么空域。
“滚!一定是别人对林习唤说了什么,他胆子那么小,别以为我不知道,他是我的配偶,我的……”商时鸥模样狼狈栽在水里,动作却放轻了不少。
林习唤不喜欢家里湿漉漉的,虽然他不擅长表述,但护着翅膀尽量避开的下意识行为骗不了人。
哪怕他再混账,商悬也不得不放任他这么做,谁叫死去的父母正看着他们呢!
联邦的通缉到不了空域,在人前假借商悬的身份活动,或者他只需要永远陪在林习唤身边,不在乎能不能见得了光。
偏偏林习唤还愣头愣脑地等着被那些人吃干抹净。
“可是他向着我,还提醒我小心点。”商时鸥身体开始发抖,只要想到林习唤,痛觉才麻木了些。
这里所有的藏身之所,每一道暗门没人比他还清楚,然而他却只能四处躲在阴影下,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憎恨那个平庸的自己。
当满心满眼都是林习唤,林习唤,林习唤……与其低三下四摇尾乞怜,一个疯狂的念头在痛苦中滋生。
背地里罪犯开始偷偷摸摸在每个地点观察林习唤和人相处,那个人更多的不是别人,而是他的大哥。
等周围空无一人,男人再爬上带着余温的床。
有时候商悬前脚刚走,他情不自禁出来,亲吻林习唤的锁骨、脖子和手腕,抚摸理顺他的背脊,把脸深埋进胸前呼吸,听鲜活的心脏像是爆炸似的突突直跳。
惩罚忘了自己老公的荡夫天经地义,他要让林习唤从战战兢兢变成脱光衣服,躺在那里任亲任抱,实在太生气自己也会被那副面孔吓到。
向外人舒展羽毛,展示圆浑的曲线,心比天高,胆比斗米的小鸟竟然想要靠自己的力量飞上云端。
如果满足于这点甜头,商时鸥就不会冒险露出马脚,他有的是办法绕过搜捕的眼线,但必须给人以示警告。
“商……大哥?”林习唤再次越过权限来到实验室,里面很多的设备看起来就高级,他听见动静越来越大,飞身追了过去。
一排排冷凝管摔得粉碎,五颜六色的试液混合成浑浊的黑水,散发着浓烈刺鼻的挥发气味。
林习唤想要看得更清楚,肺部被呛到,不敢确认道:“咳咳……是你吗?”
灯光昏暗将影子拖得颀长,男人置身实验室浓烟深处,冷眼看向满地狼藉,四周很明显都是外力闯入破坏的痕迹。
转过身来,他表情有一瞬间漠然,找回声音疑惑道:“才来的时候就问过,你到底是怎么摸到这儿来的?”
林习唤脸色苍白下意识道:“我,不是我干的。”
这里除了他们两人,谁还能做到来去自如,在商家胆大妄为,对着空气宣泄,对着海水宣泄,惊扰每一寸亡魂的尘土。
商悬似有所感,举起被腐蚀难看的纸张,安抚他:“我知道不是你,你也没有这么大的脾气。”
“你已经见过商时鸥了,对吧?”对方冷不丁道。
林习唤先是缓了一大口气,又捂住口鼻,眼睛不再是瞪大,惊得彻底没敢出声。
“我早该发现端倪,从两年间不断败坏的风评起,他们都说我性情大变。”商悬摩挲过残角,才让林习唤得以慢慢分辨出来。
“你看我说过,生气的其实另有其人,可惜了写得这么漂亮的字。”
商悬的语气过于平静,林习唤想要回答,喉咙被化学药剂冲得一片火辣,好端端的背部攀上令人毛骨悚然的黏腻,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