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家商行内室,檀香袅袅,雕花木窗半掩着,透进几缕午后的微光。
散落着几本账册的紫檀木桌后的温洪祝,不可置信地看着对面一袭明丽罗裙,语调中透露着亲近的镇宁侯府备受宠爱的嫡长女宁明月。
温洪祝的目光,落在宁明月的脸上,仿佛要穿透岁月,寻回女儿的模样。
“你,你是我的外孙女?”
温洪祝声音微颤,似乎被这意料之外的信息,震得浑身打颤。
“外公……侯府原是宁安伯府的事,我也是近日才知晓。”宁明月声音哽咽,屈膝行礼,泪水恰到好处地滑落,“难怪我第一次见到外公就觉得格外的亲切。只可惜我直到今日才知道原来我们之间是如此亲近的关系。”
温洪祝示意她坐下,亲手斟了杯龙井推过去,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的视线,他声音低沉地道:“说说吧,这些年……你母亲走了,宁安伯……镇宁侯府如何待你?”
于是一篇含着啜泣声,生母早逝后,侯府中人捧高踩低,自己备受欺凌,连丫头老妈子都敢给自己脸色看的故事,飘动在整个室内。
温洪祝听得胸口发闷。
商行外车马喧嚣,衬得内室更显寂静。
让他的思绪穿回了过去,年轻时,他忙于行商,妻子早逝后,只留下一个千宠百娇的女儿,女儿和宁安伯府大公子宁海晟一见钟情。
纷纷乱乱的世道里,他想着,女儿家总是要人呵护的,哪怕宁海晟未必多真心,但是伯府夫人的名分,也算是十足的有诚意了。
只是,他不过一朝出海,海船遇到大风浪,沉入海底,他侥幸活命,又一路寻法子,做生意,才终于又回到了故土。
此时的故土,已经成了信国。
有了新的帝后。
但是宁安伯府却自此消失无踪。
他一个小小的商人,怎么可能够上达官贵人,了解那许多信息。
为此,他不断地发展商业,到了今时今日,成了国内数得着的大皇商,才有资格进入那些达官显贵的视线之中,有机会找寻女儿。
“苦了你了……你妹妹可知道这事?不如叫她一同来,外公定要为你们讨要几分说法。”
宁明月哀戚道:“外公莫提她。父亲待她如珠如宝,若知我来寻亲,怕是要将我锁进柴房……况且,父亲当年……用了母亲的嫁妆打点官场,如今怎敢认账?只怕外公上门,反叫他狗急跳墙。”
温洪祝迟疑地问道:“这……你父亲区别对待又是为何?”
只是宁明月的暗示如针扎进他心里,让他脊背发凉——宁侯爷心虚霸占女儿嫁妆,甚至可能害了女儿性命!
而宁明月扶着茶盏的指尖轻颤,演足了委屈:“妹妹……她根本不是母亲所出!府里上下都瞒着,实则她是贱妾生的孽种,仗着父亲偏爱,对外只道我们是双生女。我,我只有外祖父疼惜了,见到外祖父我也就心满意足了。”
“罢了,你既来了,外祖父定要护着你。”温洪祝敛去怒色,换上慈和笑容,仿佛真被宁明月所打动。
一时间,祖孙情深的戏码,在上好的点心,美味的餐食中,展现无疑。
直到宁明月最后强笑着告辞,走出商行大门时,两手空空,指甲却掐进了掌心。
这个老狐狸。
表面上认了自己,实际上却没有一丝一毫的举动,连件像样的见面礼都舍不得,真是越有钱越抠门。
可转念一想,温洪祝能在商界屹立不倒,岂会轻信一面之词?
他定是要查证宁安伯府的旧事。
她深吸一口气,自我宽慰——急不得,横竖宁明舒那贱人多活了几日,让相认平添变数,但只要温洪祝“自愿”入局,温洪祝的产业早晚是囊中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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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行二楼,窗纱微动。
一道身影悄然立于帘后,正是宁明舒。
她冷眼看着宁明月远去的背影,嘴角露出一丝讥嘲,方才内室的对话,她一字不漏地听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