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不知道,因为宁明舒的长相,温洪祝压根没有再调查到底谁是他的外孙女。
车轮刚转动不久,外面热闹的议论声便隐约飘了进来。起初是模糊的嗡嗡声,渐渐听清了几个反复出现的词——“悯神医”、“传承”、“大好事”……宁明月撩开一角车帘,恰好听到路人一脸崇敬地提起“悯神医徒弟,青出于蓝……”
“怎么回事?”宁明月捏着礼盒的手指倏然收紧,精致的指甲几乎要陷进那廉价木料里。
明明她早就派人散播一些消息。
比如说“好意提醒”有些盲从的人。
“这悯神医的名头传了这些年,可谁真见过本尊?不都是些道听途说的故事么?”
“若真有那等神仙手段,怎么不进宫当御医?为天子效命?”
“这世道,假借高人旗号招摇撞骗的还少么?”
这看似不经意的几句提醒、警示,却也不是没有丝毫作用,倒也是引起了一二质疑。
“诶,这话倒是在理……,谁见过那位神医?”
“就是,要真有本事通天,怎么不进宫中还能不召见?”
“江湖骗子?不至于吧……但那神医,确实神龙见首不见尾啊……”
然而这质疑,如同投入沸油中的几滴水珠,零星炸了炸,就汹涌地宣传给淹没了,不见了丝毫踪影,以至于她出个门,就听到路人喧闹之中的惊叹。
宁明月是真的没想到,皇后娘娘对宁明舒居然如此的偏宠。
至于什么医学馆,宁明月倒是没有放在心上,但是为了让宁明舒嫁给大皇子,皇后居然不惜花费这么大的物力财力帮助宁明舒扬名,就让她心头一阵愤恨。
她才是这本书里真正的女主角,居然连皇后都被宁明舒蒙蔽了双眼,真是……没眼光透了!
“哼,”宁明月松开帘子,在昏暗的车厢里发出不屑的轻哼,眼底淬着冰,“等我成了皇后……”她几乎是咬着牙在心底发誓,“皇后娘娘你哪怕是大皇子的生母,也别想得了我的好脸色。”
却不知道,这里不仅仅是皇后的宠爱,更是因为温洪祝的助力。
当然别说她不相信温洪祝知道了真相,就算是温洪祝跟宁明舒相认了,她也不觉得这么抠搜的温洪祝能够掏出什么银钱来。
果然,商人最是奸狡小气。
那温洪祝怎么会成为自己当皇后的助力的?
宁明月轻轻敲击了下手中的鸡翅木匣子,眉心一跳,突然恍然,自己可是温洪祝“唯一的外孙女”,温洪祝再抠搜,这家产可不是还得留给她。
想到这里,宁明月当即决定,等将温洪祝的财产情况摸透之后,就送他上路。
突然,宁明月纤手微抬,轻叩车壁。
“吁——”马车应声而止,辘辘声戛然而止。
她轻撩开车帘,看向人群中,一脸阴郁模样,偶尔挤出几句带着尖酸的话语,试图浇灭众人对悯神医向往,却被怼得浑身发颤的张世良。
宁明月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与一丝熟稔,穿透嘈杂:“阁下可是张医正大人?”
张世良闻声,茫然抬头。
当看清是镇宁侯府的豪华马车,他脸上瞬间掠过一丝不耐与晦气。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他现在最不想见的就是镇宁侯府的人。
要不是宁明舒,他现在的日子,至于过得那么煎熬吗?
他万万没料到,在皇后毫不掩饰的强力支持下,对宁明舒的造势竟如此迅猛、声势如此浩大。
叫他的一切作为如同蚍蜉撼树一般,丝毫无效。
无奈之下,他咬牙献上了自己好不容易得到的极品朱砂,又添油加醋地把宁明舒渲染成“欺世盗名、野心昭然”的祸端,寄望于归真道人这位国师能在皇帝耳边吹吹阴风。
岂料归真道人把玩着那盒流光溢彩的朱砂,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只从鼻子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哂笑:
“呵,这等好东西,若早些日子送来,老道倒也不吝惜几句‘真言’。可如今……”
他顿了顿,浑浊的老眼瞥了张世良一眼,带着洞悉一切的漠然:
“烈火烹油,花团锦簇之势已成。阻止她?于我又何益?徒然得罪陛下、忤逆皇后、违逆‘民心’之事,岂是智者所为?” 说罢,便如同驱赶一只碍眼的苍蝇般,挥袖令道童将他“请”了出去。
那盒价值连城、耗费他半生积蓄才得来的极品朱砂,就换来了这么一句轻飘飘、冰冷的拒绝。
还有那赤裸裸的嘲讽——嫌他送晚了!
张世良越想越气,心头的怨毒如毒草疯长。
凭什么?
凭什么区区一个落败侯府的女儿家,就因为傍上了皇后,就能搅动风云?
一个小小的侯府女子,竟也敢妄想窃取天下名望?
她配吗!
张世良几乎要把后槽牙咬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