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一出口,他就暗叫不好。这反应太快太生硬,反而透着一股心虚。
他赶紧强迫自己放松面部肌肉,努力挤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带着几分茫然和好奇的表情,甚至微微偏过头,反过来将问题抛了回去:“林哥,你怎么这么问?你是觉得……你背上有什么东西吗?”
林墨海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聿明初。
直盯到聿明初脸上的笑都要挂不住的时候,才移开目光,淡淡道:“没有。”
呼——
聿明初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握紧,指甲掐进掌心,心底却长长地舒了一口大气。
好险!林哥的直觉敏锐得吓人,简直不像个普通人。
经此一遭,他再不敢像刚才那样肆无忌惮地盯着人家研究,而是转为更隐蔽的观察。
他的眼神看似无意地扫过林墨海的四肢、脸庞,试图找出任何一丝被鬼物缠身后可能留下的蛛丝马迹。
然而没有。
林墨海的表现与往常一般无二。
他动作利落地最后检查了一遍三轮车上捆扎废品的绳索,确认牢固后,随手拿起放在车座上的一个大容量塑料水瓶,拧开瓶盖,仰起头“咕咚咕咚”地喝了一大口水,随即准备出发。
聿明初的心却在这一秒骤然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刚刚林墨海抬头喝水的那一瞬间,他清晰地看到对方脖颈处、靠近锁骨的位置,赫然印着一双无比刺眼的鲜红色手掌印记!
十根手指的印痕根根分明,从脖颈两侧延伸过来,形成一个恶毒的钳制姿势,就仿佛被鬼怪标记上的猎物,透露着不祥的预兆。
看到那印记的一瞬间,聿明初再顾不得其他,上前一步,就把林墨海的衣领扒开。
小麦色的健康皮肤上,那两只猩红的手掌印越发清晰刺目。
来不及思考,几乎是出于本能,聿明初伸出手覆盖在了红色印记上。
手指触碰到对方微湿的、带着体温的皮肤时,两人似乎都僵了一下。
一道阴冷、森然的声音,骤然钻入聿明初的脑海深处:
【今夜子时,受印者死。】
【若想救人,灵麓山见。】
聿明初呼吸骤停,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冻结。
他知道昨天找上门来的白胡子老头不是个善茬,却没想到对方的手段如此狠毒直接,竟然会伤害无辜者的性命。
子时,那是晚上十一点到凌晨一点。现在已经快到中午十二点,满打满算,林墨海的生命只剩下不到十二个小时了!
这么短的时间,他该怎么办?
如何才能既保住林墨海的性命,又能从那明显是陷阱的灵麓山全身而退?
无数的念头和方案在他脑中疯狂闪过,却又被一一否定,乱成一团。
还没等他从这巨大的冲击和焦虑中理出丝毫头绪,另一道低沉而带着明显不悦的声音从他头顶响起,将他猛地拉回现实。
“看够了吗?”
“啊?”聿明初猛地抬起头,猝不及撞进林墨海深不见底的眼眸里。那里面没有了之前的平淡,而是清晰地蕴着一层被打扰和被冒犯的不悦。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死死拽着对方的衣领,手掌还贴在对方的脖子上!
这动作怎么看怎么诡异!
他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慌忙解释道:“林哥,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是看到你脖子上有个很奇怪的印记!红色的,像手印!真的!”
“印记?”林墨海的眉头蹙得更紧,下意识地抬手抚摸向自己的脖颈处,指尖在那片皮肤上按了按,然后带着明显的怀疑看向聿明初,那眼神仿佛在说:哪里有什么印记?
“你自己看!真的有!”聿明初急得额头冒汗,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飞快解锁,切换到前置摄像头,递到林墨海面前,“你看!就这里!这么明显!”
林墨海微微低头,看向手机屏幕。
屏幕上清晰地映出他线条硬朗的下颌和一段脖颈,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他抬起眼,目光再次落在聿明初脸上,那里面探究和难以理解的意味更浓了,甚至带上了一丝极淡的、看待异常事物时的审慎。
仿佛在无声地询问:老板,你又犯病了?
“不可能!我刚才明明看得清清楚楚!”聿明初不信邪地把手机转回来,难以置信地瞪着屏幕。
他手指颤抖着将摄像头切换成后置的高清模式,再次对准林墨海的脖子。
定睛看去,镜头里林墨海的脖颈处光洁一片,空无一物。
连一点点红痕都没有。
这不科学!
他的目光在手机屏幕和林墨海脖颈处疯狂转换,最终不得不承认,无法用科学来解释玄学。
物理手段没办法照出灵异现象。
“对不起,林哥。可能……可能是我眼花了,看错了。”聿明初咬牙道歉。
迎着对方看精神病般的目光,他继续硬着头皮开口道:“林哥……你,你待会儿下班之后……有没有空?”
时间一分一秒都在朝着子时逼近,他甚至不敢停顿等待对方的拒绝或疑问,语速极快地接着说道:“那个……你看今天天气也不错,我们要不要……一起去爬山?”
林墨海的动作顿住了,他缓缓转过头,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近乎诧异的神情。
“爬山?”他重复了一遍,似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对!爬山!”聿明初用手指着不远处的灵麓山,用最真诚地语气,发出了他这辈子最离谱的邀请:“我们两个一起夜爬灵麓山怎么样?听说山顶的夜景特别棒哦!”
林墨海:“……”
长时间的沉默。空气仿佛凝固了。
最终,林墨海什么也没说,只是漠然地转回身,一脚蹬在三轮车上。
老旧的三轮车发出“哐当”一声响,猛地向前窜去,毫不留恋地疾驰而出,只留下一屁股尾气给聿明初。
聿明初一个人僵在原地,伸出的手指还没完全收回。
完了。这下彻底被当成神经病了。
唯一的救人机会,似乎也被他自己这波愚蠢操作彻底断送了。
“啊——!!!这下真的死定了!”聿明初仰天长啸。
在隔壁汽修店老板好奇的目光中,他飞奔上楼,打开手机通讯录,找到楮知白的联系方式。
漫长的铃声过后,电话终于被接通。
一个温吞的声音响起:“喂,聿明老板。”
聿明初:“褚同学,来不及解释了,老板有难,速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