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小玉睡姿是真的差。
周显无语地斜睨着自己脸上多出来的半只脚。
借着月光能清晰地看到,几根脚趾已经快伸到他嘴巴里了。
这只斜伸过来的脚属于常小玉。
说起来她真的是个大聪明。
在两人分别洗漱,准备躺下就寝时,周显想的是,今晚他不能脱衣服睡。他没有洁癖,也没有裸睡的习惯,箱子里也带了几件睡衣。
但今晚情况特殊,他不准备换睡衣了,就穿白天能穿的T恤睡,另外内裤外还要再套一条外穿的五分裤。
常小玉不把他当正常的男人看,他不能不把她当女人看。
两人现在睡一间房,又都是精神正常的状态,那他必定要衣物整齐。这就是他的全部想法。
常小玉也有想法。可她想的是,小召有性别意识了,两人一张床上面对面睡估计他难受,那就不让他难受。
所以她提出来,两人头对着脚睡。
顺带一提,她还欣慰小召有性别意识了。感觉像是他长大成人了一般,尽管他本来就是成年人。
周显:……?????
合理得让人憋屈的提议。
好像也不是憋屈。
周显心里五味杂陈,瞪着眼前裹住了常小玉脚、有着喜庆红色牡丹花的柔软棉被,那里有略微鼓起的一小块。
说她不把他当男人看吧,她又提出脚对着头睡;说她有性别意识,她又非要他上床一起睡。
周显背过身去,摸出手机,刷了几个视频,刷到第五个时,屏幕里陡然跳出来一排字:
【如何辨别你的猫咪有多爱你?】
【第一,假如它睡在你的脚边……】
……
周显拿手机的手一顿,仿佛身后也长了眼睛似的,能看见常小玉伸过来的脚。
他转过头,望着那只几乎要蹬进他眼眶里的脚。眯了眯眼,周显把手机屏摁灭,又转回头,闭上了自己真正的眼睛。
再醒来后,就发觉,常小玉的脚趾已经快伸到他嘴巴里了……
不过也是他自己睡着后,不知道什么时候身体又转向她,才会变成这样的局面。
周显跟一条蚯蚓似的,身子贴着床铺往后让了让。刚一让,常小玉那只脚就擦着他下巴扫过。她一只脚趾点在了他下颌上,非常轻地一下触碰。
惹得他浑身一僵,只觉整个脑袋一空。此时身体像是一间黑暗的房,突然所有的灯都被打开。灼眼的光线铺天盖地自上而下地投射,最后都似往一处猛然汇去。
别误会。只是往鼻腔汇去。
瞬间又烫又润的鼻腔引起了他的警惕。
他要流鼻血了?
周显赶紧翻身拿纸巾。
这时,常小玉揉着眼睛,也从床上坐起:“小召,你在找什么?”
“没什么。”周显拿纸巾捂了下鼻子。
她声音跟镇静剂似的。听她一说话,他刚刚还躁动起来的心情陡然平静下来,鼻腔自然也就恢复了正常。
常小玉正准备重新躺下,忽听门外隐约传来了动静。好像是人的呼救声。
她下了床,来到窗边,发现那声音反而变小了。
周显也听到那道声音了。他判断是从门的方向传来的。
两个人来到门边,都将耳朵贴在门上。
“小召,你有没有听到?”常小玉压低了音量问。
“有。”
但谁也没提出开门看一下。
常小玉想起老方说,今晚闹洞房,有动静也不要出去,没吃喜宴的人没资格参与闹洞房。
闹洞房嘛,有响动正常。
但是,闹洞房,也会叫救命?
她又把耳朵贴去门上听。
想了想,常小玉低声跟周显说:“小召,我想去洗手间。”
周显很上道地答:“在门旁边。”她想出去看一眼吧?其实很大概率看不见,但开了门,应该会听得更清晰一些。
门开了。
先前的那道求救声却没了。
常小玉真的去了一趟房间隔壁的洗手间。周显守在门口。等她出来时,一道突兀的惨叫从远处传来。
乡村的夜是漆黑寂静的。这道惨叫也就只响了一霎那,转瞬即逝。甚至他俩都没能分辨出,到底是男人还是女人在叫。
老方家这栋两层楼高的自建房,二楼的走廊是镂空的,只砌了一米五左右高的围栏。乡下又没有高楼大厦,二楼在这边的自建房里不算矮的,因此从这里往外看,按理说可以看很远,但此刻是半夜,村子里没有路灯,所以眼睛不如耳朵来得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