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娘是新娘的朋友，新娘都不在意，他又去多嘴什么？

抽完一支烟后，老方在院子里打个呵欠。时间不早，他想回去睡了，明早还要去趟镇上谈生意。

伴娘有什么意思？钱才有意思。

这次婚礼的新郎是他远亲，不然他早就回家去了。

老方对本地婚礼的态度就是凑个热闹，并不是真的感兴趣。

他朝里屋走去。

突如其来的安静让他觉得有些奇怪，好像最后那几声尖叫后，屋里就再没了响动，但他也没深究。等走进新房一看，老方先是一愣，看清楚后，差点当场吓尿。

新房的水泥地上横七竖八躺了十几个人，全都一动不动。这些人，有的直接躺地上，有些重叠着躺了别人身上。新娘白晓兰惨白着脸，整个人畏畏缩缩贴着床头站着。

老方震惊过后，就看了自己脚下一眼，神情顿时凝住。

地上那个人姓陈，三十好几，没个正经工作，天天在家啃老，上网看直播，打游戏。现在他就躺在地上，整个人毫无生机，一边胳膊反折，有点像没被完全扭断的鸡翅膀。

由于太过害怕，老方一时都没反应过来，这人被反折的胳膊到底是左手还是右手，他只机械地抬头，把目光又看向对面。

这间新房目前唯一端正站着的女生，那个姓余的伴娘。

当余甜甜也抬眼看向他时，两只眼珠子在眼眶里咕噜转了一个正圆。看得老方震惊不已，后退一步，一个转身，颤抖着手脚就往外跑。

这些人，是不是，都……

那个字他都不敢想。

老方往外跑时，被门槛绊了一下，还差点摔倒。

大脑也被撞得逐渐清醒过来，他这时才有空去想，那个姓余的女人，是怎么一个人干倒十几个身强力壮的男人的？还有她那双眼睛……

怪物。

她肯定是个怪物。

现在的老方，看常小玉和周显的背影，也觉得他俩就像怪物。

说起来，如今的村子里已经很少有外人来了。怎么会突然有两个年轻人跑到这里来借宿？

村子附近那个叫“天鹅湖”的景区，就是一片湖而已，根本没有天鹅。这两个人怎么会待那么久？不是指后来被大树拦路那段时间。大树的卧倒老方知道。老方想的是，这俩人怎么会一直在湖边待到下午？

所以，即使老方心里不是完全肯定，报警的时候他还是跟警察说，村子里来了一伙犯罪团伙，两女一男。

没提关于怪物的揣测，提了怕没人信他。

* *

常小玉和周显靠近新房时，房里已经彻底安静下来。

白晓兰尖叫后就缩去了床铺一角，她怕得蹲了下去。

刚才的尖叫是她应激了。

看见昔日好友轻描淡写地一手一个，把来闹洞房的所有人全部放倒时，那一瞬间她怕到了极点，同时，也有些生气。

她真是不懂，余甜甜不是自己最好的朋友吗？是她自己答应要来当伴娘的，为什么闹洞房时又不肯了。

大家又没恶意，就是摸她几下。自己的大喜日子，这也不行吗？

罗纲……对了，罗纲。

白晓兰恐惧之余，还不忘视线到处扫，去找自己的新郎。

常小玉和周显就是这时走进新房。

满地躺倒的人吓了常小玉一跳。

周显立即往前一步，把常小玉遮到自己身后。

余甜甜还站在原地，没有动，视线扫了过来，眼神波澜不惊。她问：“你们，也是来闹洞房的？”

周显余光又看了看地上那十几个生死不明的人，尽量稳住声线：“不是。”

常小玉看了一眼余甜甜，蹲到门口胳膊被反折的男人面前，伸手探了探对方鼻息，才起身，小声跟周显说：“有气。”

余甜甜笑了笑，也不为自己辩解。她干脆拉过一张椅子，安静坐了下来。

白晓兰害怕地偷偷看她几眼，试着往常小玉的方向挪了挪，见余甜甜没反应，心下稍安，动动停停地最终把自己挪动到了常小玉身后。

她回过头又看了看罗纲，犹豫一下，朝对方躺倒的方向伸出手，最终又把手缩了回来。

先前余甜甜连续打晕了两个人时，罗纲就暴怒着上前要制伏她，结果反而也被她打晕。

“小召。”常小玉低声跟周显说了一句，让他看着点椅子上那个奇怪的女生，自己就一个一个去探地上这些男人的鼻息。

探完一圈，发现没有谁死，都只是晕过去而已，常小玉也松了一口气。

余甜甜没有起身，也没说话。

这大半夜的，她其实也不可能离开村子里。就算离开，也没用，除非她把这里的人都杀了，把痕迹都抹去。

但她不是杀人狂魔，也从来没想过要杀谁。

何况最后进来的一男一女从头到尾都没有欺负过她，她也不可能无缘无故去揍别人。

至于白晓兰，她最开始躲在常小玉身后，之后常小玉去看地上那些人的情况，她就躲去周显身后。虽然不认识这个男的，但他好歹是男的，身形挺拔，又体格健硕，躲他身后才更安全。

周显感觉身后多了个人后，回头看了一眼。他没说什么，只是朝常小玉的方向走过去。常小玉去探谁鼻息，他就跟着她，停在她身后。

白晓兰瞪着眼睛看了会儿周显，犹豫一下，没敢再藏去他身后。他现在离门口越来越远了。

过了一阵，没听屋子里清醒的几人发出动静，白晓兰亲眼看着那个最后进来的女生挨个去试她那些亲朋好友的鼻息，那个男人一直陪着她。随后两个人一副松一口气的样子。

那看来没有人死。

她也松了一口气，这才抬头，看向自己曾经的挚友。

余甜甜也把目光投向她。

两个昔日的好友此时目光接上彼此的，却都没了从前的友善与关怀。

白晓兰一撇嘴。她是真不懂。

自己以前也当过伴娘，闹洞房时也被人摸过，那她这边的习俗就是这样。甜甜为什么就不能入乡随俗呢？

今天是她结婚的好日子，她为什么不能体谅她一下？

正当几个人僵持不下时，屋子外终于再次传来动静。

老方缩在两个穿便装的民警身后，畏畏缩缩又回到了新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