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倩倩一脸激动,谢煦越过众人,在叶苑身边站定:“舒小姐,烦请跟我走一趟,我有话要同你说。”
叶苑微微一愣,随后自然地起身,手中还拿着饵料,放在了那台上,冯昭嫣接过,略有些担忧地看着叶苑。
众人脸上表情五花八门,都别样精彩。
“这孤女何时认识的太子殿下?太子殿下竟还把她带走,说有话要说!有什么话不能在这里说?”
她们一改刚才那娇纵、看不上的表情,你一言我一语地说起来。
楚倩倩身体僵硬,鼻腔酸涩,还未反应过来,旁边有人碰了碰她:“你这义妹能否详细跟我们说说?”
花园的湖心亭中。
“今日之事想必你已听闻,小王子想要将你作为联姻的对象,你可知?”谢煦站定,转过身看着她。
叶苑深深吸了一口气,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多谢太子殿下告知,我知道此事。”
她不愿骗他,也不必……
谢煦皱眉:“你与他何时……”
他未说完后面四个字——互通情意,这四个字他说出来太滞涩,况且这问题难免涉及隐私,他将话收了回去。
谢煦身上还穿着上朝时的朝服,还未脱下,想来便是匆匆赶到这里,一得到这个消息,连让下人传递都省去,直接来见她,他换了个问题,黑眸微沉:“你是否愿意?”
谢煦在等一个答案。
叶苑沉默片刻,就在谢煦以为她为难的时候,她却开口了:“我本就是漂泊无依,去哪里都一样。”
“我问你是否心悦于他,所以愿意。”
她目光流转,清冷如霜:“这并不重要。”
“为何不重要,如果有人不让你离开呢?如果对你来说那个人很重要呢?”
叶苑规劝:“太子殿下,人各有命,不能强求,我远嫁之事其实是我父亲该操心的事情,与他人无甚紧要。”
谢煦感觉自己的心被轻轻一扯,虽笑着,眼中却毫无笑意:“舒小姐总是这样嘛,对所有事情都如此看淡,如此凉薄,倒是我,冒昧了。”
他话中若有似无的失望。
叶苑恰如其分流露出几分好奇和不解。
谢煦一言不发,径直转过身,叶苑看着他的背影。
这是两人第一次不欢而散。
不待多想,叶苑追上去,伸出手拉住谢煦的袖口,却并未攥紧,袖口从虎口滑出。
谢煦吞咽了下:“舒小姐反悔了?”
叶苑摇摇头,目光远远落在这山水之间:“我记得诗会之上抢了太子殿下的第一名,失了那样好的景致,如今,这府中有船,不知太子是否愿与我同船共赏这景?”
谢煦沉默,却还是随她一同来到了岸边,上了船。
他心事重重,原本美景在他眼中也显得乏味无趣,他好友结交遍布九州,每每告别便是喝酒畅快,从未有如此如鲠在喉、心思反复无法被确认而焦躁。
无人划桨,船便在水中任意漂着,随波逐流。
两人之间愈发安静,叶苑打破了这份沉静。
她的视线落在太子身上,片刻之后,她问谢煦:“可否借你的玉笛吹奏一番?”
太子眼中有些意外,却还是将笛子取下递向她,叶苑抚过笛身,这笛子是精品。
下一秒,她抬眼看着四周的风景,虽极为美丽,但在将走之人眼中也添了些许萧瑟,她慢慢抬起手,唇贴上这段玉笛。
谢煦衣袖下的手动了动,想要拿回这玉笛。
但笛声响起,他听到之后就忘了动作,被这笛声惊艳住。
那笛声技艺十分娴熟,高超。曲中似有人哀怨,如泣如诉,高高低低,只听之中,让人闭上眼睛,仿佛带着深切的同情,直觉心神跌宕,如被洗涤过般纯粹。
只是长久听来,觉得心中有些发痛发胀,很是悲凉苦楚。
叶苑本想要吹奏一曲送别,可一拿起笛子,便心有所感,沉浸其中,上一辈子的记忆,如铺天盖地般席卷而来,她所有的情绪裹挟其中 —— 愤怒、痛苦、不堪、愤恨……
她的手指突然被按住,她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若有似无的檀香之味,清冽干净。
这打破了她那尖锐的情绪,她也明白了他的意思,她放下手,便立马有另一双大掌托住那笛子。
两人在合奏,他的手放在她的手背上略微用力,她便明白他的意思,曲调从刚开始的愁怨悠长变为昂扬基调,她从未吹奏过这样的曲子,一时之间心境竟也同受影响。
两人沉浸其中,直到一曲作罢,只觉荡气回肠,太子殿下神情坦荡,松开了她。
“这笛声之中,太过凄凉。”
叶苑微微一笑,心中仿佛真有针刺在心口,重重一扎,足以让人揪心。
谢煦流露出心疼的表情:“你可曾还记得问过我,在我眼中,你与世间女子有何区别?现如今,我回答你,你与他们都不同,我拿你当朋友、当知己,你若远嫁,只要我没从你口中听到愿意二字,我便不会让你走。”
她百感交集,那是一种平等的关系,他向来从未低看过她,即使她曾经为他的奴婢。
“太子殿下如此珍重我,我竟不知,可是太子殿下身份尊贵,应该从未体会过身不由己,如同树上的落花零落之时,太子殿下给得了我承诺吗?若给不了,又可曾想到我以后的下场呢,这世界上有很多无奈的事情,由不得自己做主,哪怕说出自己的想法,都会给他人和自己招来祸患。”
“我明白了。”
船已经到了岸边,浅浅地搁浅,船停下尚不稳,撞到了这池里的石头,晃荡起来。
叶苑脚步一滑,谢煦伸出了手,半身探出船舱,紧紧拉住她的手腕。
谢煦触到了一片滑腻的肌肤,那手腕极细,大掌附在上面,手腕微微转动,掌心炙热,皮肤微凉。
他微微低头,若有似无地看了一眼,下颌咬紧,并未松手。
叶苑有些惊讶:“太子殿下这是何意?”
他有些发抖,摁紧、松开又摁紧:“我会保护你。”
“我从未听过这般让人心痛的曲子,也从未见过像你这样这般让我不放心,哪怕是求了这平安福,你也总是不平安,若不把你放在身边,你的日子怕更是难过吧,这一次我绝不会放你再走了,不会再让你生死由命!”
他放开她。
叶苑本想再多说些感谢之话,可此时却不知为何开不了口,到底受他的情绪影响,只是点了点头。
叶苑的腕骨被炙热的掌心摩挲,还留有触感,谢煦待她站稳放手,移开了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