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从他的耳边伸出来一只手,谢煦飞身而出,小王子没想到竟会被人制服,十分不甘心,他差点吐血:“你是当今太子,把我绑了,便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谢煦笑得淡然:“太子而已,不当就是了。”
小王子错愕,与他一番对话,却没有心生厌恶,他按照叶苑教的说到:“我要你帮我登上皇位。”
“我可以给你一大笔钱,你自己可招兵买马。”
小王子摇头,刀尖逼近他的脖颈,他也没有松口。
谢煦摇头:“我从不干涉朝政之事,我知你平日与商贩游走,或者,我该问你,为何突然转了想法?”
“我也不想,但我会死。” 小王子终于露出一分无奈苍凉的笑。
半晌过后。
“我不会插足政事。” 谢煦将刀放回了盒子之中。
听到谢煦的声音,躲在幕帐外的叶苑,轻轻抿着嘴唇。
“但是,” 他话锋一转,“我可以答应你,我舅舅手握兵权,他日你有难,我愿意请他出兵救你,无论后果如何,我都承担。”
谢煦将盒子递还给他,小王子不敢接,他难得有些结巴:“你确定?”
一口空谈帮他登上王位和实际上救他一命,哪个更实际谁都会选。
不过若是大庸的将军越过边境肆意出征,这是大到足以可以撤销一个国家太子的职位,也可以大做文章,这后果谁敢承担,谁便是一死,谢煦竟然愿意出这个条件。
小王子接过了刀,对面前的人更多了几分钦佩。
“以血为盟!我今夜便走。”
谢煦二话不说,接过刀,划开手腕,他的视线在那帷帐上淡淡的停留了一眼。
他漫不经心说:“我虽不知你帷帐之中藏的是谁,不过你若辜负了不该辜负的人,我同样不会放过你。”
即便知道隔着幕帘看不到她,叶苑还是屏住了呼吸。
谢煦离开,叶苑从帷帐之内走了出来。
小王子不敢看她:“抱歉,你帮了我,我刚才利用了你。”
“你知道要为自己谋划,便是把我的话放进了心里,你应将这份愧疚,深埋在心里,直到权谋大事告成之日。”
小王子从匣子中取出那把匕首,递给了她。
“那太子殿下为何如此看重你的联姻,甚至还愿意帮我?我知道,都是因为你。”
小王子现在对叶苑只有感激,想来她这份聪明是自己配不上的。
他眉宇之间满是坚定:“有了你的主意,再加上太子的帮助,你相信我一定能保护好自己。若将来你有需要帮助,我一定记得今日的恩情,无条件帮你。”
叶苑低头看见了那把刀。
太子殿下行动了,而且出乎意料的强势,又出乎意料的真挚,太子冒着满城追踪的风险,在夜中调度大营,出面救她,甚至违反了他一贯的原则,为她破例。
这份情谊,让她觉得感动,她和谢煦是完全不同的人,他对她的好,让她有一瞬间觉得自己是在利用他的感情,如此不应该,她问心有愧,但这样的心软只一瞬便消散而去。
他对她的好是心甘情愿,是因为她足够吸引他,她所给出的反馈也是出自她的真心,既如此,她也没什么好愧疚的。
她给小王子出的主意,便是让他借经商的名义去寻找各族的部落,与之进行谈判。她汇集了信息,将部落情况写于纸上交给了小王子。
这是她留的后路,若太子今日并没有这么举动,她同样也可以与小王子达成合作。
叶苑接过了那把刀,略一思索:“我确实有一事,还要请小王子帮忙。”
小王子虽不知她的用意,但还是点了点头。
……
叶苑悄悄入了府,她让人灭了院中的灯,洗漱完毕,准备就寝。
十郎抱着剑在一旁守着,她换上寝衣,躺上床。
微光之中只有烛火在燃烧、摇曳。她屏息凝神,没有丝毫的声音,静到她都觉得只有她一人。
那日她被楚倩倩无故找事罚跪,是十郎冒险救她,暴露身份。
后来将军要处罚十郎,她为他求情,将楚倩倩罚跪之事揭过,本以为十郎会被赶出去,但他硬是留了下来。
她不知是何缘由,事后也曾问过他,为何要留?他只说了一句 “为姑娘”。
论做起事来,他十分出色优秀,论武艺谁也不及,论忠心更是无可挑剔。
叶苑开口问道:“那日你是如何留下来的?”
“找了将军。”
叶苑的头靠着枕头侧过身来,十郎看着门口的方向,并未看她。
“在将军身边做一个副使,很是光耀,若是受重用,以后也能谋个一官半职,比在我身边好上不少,不若我为你置上几亩田产,在庄子里存些钱,过逍遥日子。”
十郎依旧淡漠。
“名誉、地位、金钱、美色,” 叶苑缓缓开口,慢慢试探,“你最想要哪个?我若不知道,该如何赏你?”
十郎依旧没有说话,他侧身站着,并非完全背对她,于是借着那月光和隐约的烛火,能看见他侧半面脸,他鼻梁高挺,眉眼深邃,行伍之人,总是不苟言笑。
他做事总是认真,总是没有什么情绪,像是没有欲望一般,只知道听命令,然后行事,若是不了解的人,定会这样想,可她却少有几次见到他说话,说出来的话总是情意深重,是外表冷峻,内心最是柔软的人。
叶苑叹了一声,说话带了几份命令和强硬:“你想要什么?”
“我什么都不想要,姑娘的目标就是我的目标,姑娘想做的事就是我想做的事。”
上辈子叶苑并未当过主子,但她倒也清楚明白,若真有这样的属下,那是极为少见的,这般动荡激烈的夜晚,也多了几分轻松之意。
她兴致很好,看着十郎那把黑色的弯月刀说道:“我送你一把刀吧。”
十郎握着那刀的手指收紧,却没有看她,他沉默地 “好” 了一声:“多谢姑娘。”
叶苑微微勾起唇角,刚想睡去,外面传来了一阵敲门声,便见十郎转过身,瞬间凛了神色。
她立即从床上直起身来:“是谁?”
“姑娘,我是夫人身边的人,夫人有急事要找您!您快跟我走吧!”
“夫人传召我?”
外面的人急切:“自然是的。”
叶苑向十郎使了个眼色,她走到他身边,将十郎的手拉住,掌心摊开。
她细软的手指在那宽大的掌心上勾画着,在上面写着字,然后抬眼看着十郎,十郎略一点头,然后两人交替而过,十郎很快在暗处躲好,叶苑也拉开了门。
外面的丫鬟眼神闪过一丝窃喜,在前面带路,她一路上向侍卫出示的,确实是将军夫人的牌子,一路上畅通无阻。
出去的方向却是奔着府外。
叶苑停住了脚步,丫鬟回头望她:“小姐,怎么不走了?莫不是不尊重将军夫人?”
“并非,只是夫人这个时候不应该在府中休息吗?为何要带我往府外走?”
那丫鬟观察留意了四周,迈上前来,小声在她耳边说道:“夫人知道您不愿远嫁,所以特意找个机会让我带您出去商议此事,不能让将军知道了,所以咱们得小心谨慎。”
她说:“好。”
叶苑轻轻扯了扯嘴角,这借口,当真拙劣。
那丫鬟带她到了一座破庙,正处于荒郊野岭,丫鬟停住脚步,中间的那间房,便是带她来到的目的地了。
叶苑突然发问:“夫人如此心善,却难道不知赐婚出逃是死罪吗?”
丫鬟愣住。
“夫人没有要带您出逃!”
叶苑笑了:“夜深人静至此,恐怕说也说不清了吧,这难道不是你背后真正主子的图谋?”
丫鬟慌了,下意识想跑,叶苑一把把她拽住,狠狠推开了门。
这间破败的庙宇有尊佛像矗立在黑暗之中,阴森而可怕,让人不寒而栗。
而黑暗之中,隐约有一个人,转过身来,直直地看着叶苑。
果然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