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我给你带了点东西……”贺听舟有些扭捏地拉了拉袖子,说道。此时风正好变大,哗啦一声吹了很多树叶下来,师兑正好抬头去望,没听清她说的什么。
他露出疑惑的表情,对她歪歪头。
贺听舟却像被电了,不自在地抖了抖,把鼓鼓囊囊的袖子往后藏了藏。师兑见状,犹如一条警觉的警犬,精准地捕捉到了她的动作,跳过去抓住了她的袖子。她大惊失色,脚下一个不稳,脸朝地摔了下去。
哐当一声,一个红木盒子掉到了地上。师兑啊了一声,弯腰捡起了那个盒子。
“里面装的什么,怎么叮叮当当的?”他把那盒子放在耳边晃了晃,疑惑道。
贺听舟艰难地撑地翻身坐起,捂着自己被磕痛的额头,对着他翻了个白眼:“补品,特意为你准备的。”
“不对啊,照你的性格,里面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师兑一副不信她的样子,信誓旦旦道。
贺听舟没说话。师兑端着一副要揭穿她的阴谋的表情,欢快地打开了那个盒子。
啪——
师兑不可置信地关上了盒子,又重新打开。
“你……”他看看盒子里的东西,又看看贺听舟,瞪大了眼睛。贺听舟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很快站了起来,想抢走师兑手中的盒子。师兑却突然把手往上举了举,怀疑地盯着她道:“你是不是又想了什么新招来整我?这闻着怎么像仙药的味道……”
贺听舟猛地踮起脚尖,一把抢过那盒子,神色有些慌张:“你知道就好,别乱动我的东西。”
师兑古怪地盯着她,嘟囔了一声奇怪,指着已经暗了大半的天色,道:“天色晚了,先回房间吧,我想了想,要不明日咱们就出发?”
“这么快?“贺听舟惊讶道。
哗啦,风一下又变大了,吹的挂在屋檐下的灯笼晃晃悠悠的,有几缕光穿过树叶,在师兑的脸上留下淡淡的暗影。他微微瞪大眼睛,像是反应过来了什么。贺听舟暗道不好,情急之下拔腿就想跑,被师兑拉住了后领。
“你干什么?!“她急着挣扎,没想到师兑这人看着瘦,力气倒挺大。贺听舟还是最后动用了灵力才从他手中挣脱出来。
她抓着被拽痛的手腕,十分不耐烦地瞪了师兑一眼。风吹的灯笼晃,光也晃,贺听舟微微眯起眼睛,发现师兑的耳尖红了。他行为诡异地挠挠头,又拍拍空气,又别别扭扭地偷偷看她。
“干什么?“贺听舟没好气道。
师兑指着她手中的盒子,语气弱弱的:“我知道了,那个盒子里装的是能温养经脉的药,我闻出来了,是好东西。“
“是我错怪你了。“他道。
其实这个时候贺听舟能借机损他一下,两人之间这种诡异的有些暧昧的气氛就能散去,但她此刻很不想这样做,于是只是沉默。
空气里好像被人加了什么东西,变得越来越热,到最后,师兑率先沉不住气,拔腿就往外跑。贺听舟哎哟一声,和他同时出发,两人头对头撞到了一起。一阵天旋地转,两人双双倒地,又在片刻后同时对上视线。
贺听舟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师兑也笑了。
“看来我们也还算有默契。”她笑道。这回,师兑没有否认,微微点头。这时,风哗啦一声又变大了,贺听舟挂在腰间的小饭盒被吹动,恰好师兑腰间的玉佩也被吹动,二者凑巧撞到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贺听舟嘟哝一声,忙站起来整理腰间的飘带。这时,师兑昂起头望向她。天色彻底沉了下来,风又变大了,她的衣摆被吹的四处飘动,恍惚间,他想起了很多很多。
失去修炼能力对于修仙者来说是最大的打击,在感知到灵力无法通过经脉流入身体的那一刻,他是无比绝望的。明明大家一起齐心协力击败了李怀朔,世界也彻底脱离了那些自以为是的神明的控制,明明所有人都应该开心,应该迎接新的幸福,但他被永远地留在了过去。
明明这是他主动做出的选择,但他竟然后悔了。
被师父带回昆仑山的那些日子里,他彻彻底底成为了一个废人,无法感知到灵力的流动,身体也总是出问题,还要承受身边熟悉的人小心翼翼的眼神。这对一个心高气傲的少年是莫大的打击。
他当然不可能完全释怀,可这些绝对不是贺听舟造成的。后来他想了很多,他修行的目的就是为了惩奸除恶,维护正义,但世界上维护正义的方式不是只有修行一种,就算不能修行,他也能保护弱小。
所以他主动提出下山,凑巧遇见了贺听舟。人生就是如此奇妙,也许他能够跟着她,找到新的大道。
师兑收回视线,站起身来,朝着贺听舟伸出自己的手。
贺听舟意外地抬头,十分犹豫。
“怎么?不是刚才就答应了要做我的同伴吗?这么快就反悔了?”他指着贺听舟,一脸不可置信。
“哇,你别说给我乱安罪名啊,我可没说过会反悔啊,你别又乱说。”贺听舟生气道,同时狠狠地把自己的手拍上师兑的手,两只手掌猛地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师兑痛喊一声,作势要打回去,贺听舟朝他做了个挑衅的鬼脸,唰的一下就往院子外跑去。
师兑大喊一声站住,抄起放在门口的扫把就追了上去。
“贺听舟你害怕什么?”
“我什么时候说我害怕了?”
“那你跑什么?”
“不跑站在那儿让你打吗?蠢货。”
“你给我站住!”
争吵声渐渐消失在风中,天色完全黑了下来,两道影子在细碎的光里被拉的很长很长,又在片刻后缓缓消失。
夜风卷起落叶,伴随着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落下,落叶飘到窗台上,轻轻靠在未关紧的边缘,有暖黄色的灯光从里透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