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男孩始终紧抿着唇,把恐龙玩偶牢牢夹在臂弯里,扉间终究是妥协了。佐助正用猫头鹰般圆睁的眼睛盯着他,苍白的肤色与漆黑的大眼形成鲜明对比。
"你想要什么,可以直接说,我又不会读心术。"他斜倚门框道,双手轻松地交叠着。走廊的光透过房间照进来,在黑暗中照亮佐助小小的轮廓。
年幼的宇智波闻言瞳孔微颤,又往被子里缩了缩。唇瓣几度开合,最终却仍缄默。扉间稳住心神再度等待,面色沉静如初。不一会儿,佐助终于说出来那卡在喉咙里的话:"你很快就要走了吗?"
"是有这个打算,原本计划的是今晚去村子里一趟。"扉间微微偏首打量男孩,又补充道:"你需要的话,我会留一个影分身在这里。"
佐助的小脑袋摇了摇,强调道:"不,我是说你会离开吗?"字句在重复时被咬得格外清晰,"回到你的家。"
啊,原来他是在说这个。
"我暂时不会离开,"他承认道,"在确定情况好转之前,我会一直留在木叶。"
"情况......?"佐助皱起眉头,疑惑地抬眼看着他,"但所有人已经不在了。这里没什么需要挽回的。"他的手攥紧了身旁的玩具,"现在唯一要做的事就是杀了鼬,但我现在还做不到。"说完这句话时他突然睁大眼睛,猛地坐直身子提高了嗓门:"你不准杀鼬!那是我要做的事!"
扉间轻轻叹了口气,向前走去,伸手按住佐助的肩膀将他轻轻推回原处。
"我不是那个意思。"这确实是个需要解决的问题,但不是现在,不该在孩子睡觉前提起。"我指的是你,不是鼬。"他解释道。
男孩迟疑地重新躺下,扉间收回手,转而将双手轻搭在膝头。他蹲跪在床边,避免居高临下的姿态,刻意压低声音,希望男孩能够平静下来:"我知道你已经独自生活将近一个月,可能正在习惯这种状态,但这种情况不能再继续了,太危险了。"
佐助看起来想要争辩一下,最终还是没有开口。扉间对此很是欣慰。"你把你自己和整个族地照顾得很好,我想他们一定会为你骄傲的。"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即便如此...他们也希望你能接受村子的帮助。你之前提到村里派人来帮忙,可你都把他们拒之门外了?"他尽可能小心地试探着。
年幼的宇智波听到这样的赞美,脸微微一红,周身散发出温暖的气息。他的眼里充满了骄傲,嘴角刚扬起一抹笑意,却又迅速消散。当提及村子派来的使者时,那份喜悦仿佛被抽离,取而代之的是微微撅起的嘴唇。
"嗯......"少年神色挣扎,神色有些戒备,"我不需要村子的帮助。我是宇智波家的人,宇智波本该由自己守护家族。也就是说,保护仅存的一切,是我的责任。"
"村子是来帮助你的,佐助。"扉间微微眯起眼睛提醒道, "宇智波一族本就是木叶的一部分,并非敌对势力,你们始终站在同一边。"
"不,他们不是。"佐助看起来很沮丧,他抬头看向天花板,努力组织着语言:"村子根本不是在帮我,他们嘴上说着来帮忙,其实就是想让我搬去公共公寓,离开族地。他们甚至试图接管葬礼......如果......如果你的村子要夺走你的家?或者不让你安葬自己的丈夫,你会怎么想?"他转头直视扉间,那双漆黑的眼睛里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情绪。
扉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思绪在脑海中翻涌。他本能地想要维护村子的立场,告诉佐助留在村子里会更安全,至少在那里,想要暗杀或绑架他没那么容易。更何况,继续住在这个族人被屠戮的地方,对这孩子造成的心理创伤可想而知。
然而,佐助的诘问仍在脑海中回响,扉间不自觉地皱起眉头,虽然他向来以村子的整体利益为重,但他也有家族。他不由自主地想,如果是他处在这种境地,会发生些什么?组人全部死去,自己被迫和漩涡住在一起,并且被剥夺了安葬族人的权利……
从逻辑上讲,这很合理。如果他六岁时遭遇了这种事,说不的话,那也太虚伪了。历年来,漩涡一族一直是千手的盟友,这情形与佐助被要求融入村子的处境相似,甚至更好一点,毕竟只需适应一族而不是整个村子。
然而,这个念头仍令他难以忍受。他虽然不是感情用事的人,但也不是铁石心肠。他爱自己的家族,就像佐助爱着宇智波那样。更何况,宇智波一族向来以爱著称。
过了一会,扉间才平静下来。最终,他还是尽可能站在孩子的角度解释道:"我理解你的痛苦,佐助。村子试图强行接管确实不对,但这不意味着你要拒绝所有帮助。如果你想解决这件事,你需要和村子合作。"
又过了良久,佐助终于开口,沉重的目光却依旧盯着天花板。"那如果我搞砸了呢?"微小的声音里透着明显的不安,"万一我说错话不小心让他们得逞,或者放弃抗争...他们可能会夺走一切。这是家族仅存的痕迹了。我不想被强制搬迁,也不想让他们再插手其他事情。"
换句话说,他害怕村子会利用他不熟悉规则这一点来占便宜。所以他拒绝了一切援助,如果让扉间做个合理的推测,他会认为正是他们急于接管族地和操办葬礼的举动,才让对方心生戒备。
“他们不会占你便宜,村子本就应该帮助各族。”可是他们现在为什么急迫地强占一族财产甚至死者,他还不确定。是各个家族构成了村子,而不是村子占有家族。显然,自他离开后,某些事情已然变质。很有可能现在的火影并不称职,作为建村者之一,他绝不容忍这种局面持续。
“我保证他们不会得逞。”
佐助小心翼翼地把毛绒恐龙玩偶放在肚子上,摆弄着它的前爪,仿佛在分散自己的注意力。"……你也算我的族人吧?就算你之前离得很远,可你嫁给了宇智波的族人。所以你也属于宇智波一族,这让你想要保护它,对吗?"
扉间感到一阵苦恼,这孩子竟觉得必须划清这样的界限才能寻求依靠。
“我想保护宇智波一族,是因为它值得被保护,就像这个村子里的任何一族一样。”这句话在他口中显得沉重又陌生。它确实值得被保护,就像其他家族一样,这是事实,他不禁感到一丝心虚,毕竟他和宇智波一族之间的相处如履薄冰,也在暗处布下了防备的办法。
像火焰一样……他曾这样说过,现在他却怀疑自己是不是将火苗掐灭得太狠了。他只希望,村子没有因为他的话谋划这个家族的衰落。他本意只是监视,而不是现在这种局面。他们竟然想利用这场变故,侵吞财产,甚至抹去这孩子身上所有宇智波的痕迹,他们似乎试图利用这场屠杀来消灭整个宇智波。
"所以,你不认为自己是族里的一员吗?"佐助的声音打断了他内心的挣扎。年轻的宇智波少年低头盯着玩具,刻意避开扉间的目光。他说话时下颌紧绷,眨眼的频率快得不正常。扉间看着男孩明显掩饰泪光的模样,轻叹一声,心里有些犹疑。
当然。身为千手族人,自称宇智波简直荒谬。
这个念头让他嘴里泛起一阵苦涩,他知道,如果是要假装成漩涡或日向一族,自己不会这么抵触。这种本能的抗拒,反而让他的那股隐隐的不安愈发强烈。或许......他对宇智波一族,确实过于严苛了。而这份严苛,可能正是村子对他们同样充满偏见的源头。
想到这里,他眼眸微敛。这意味着,眼前的这一切或许有他的一份责任。大概就是因果轮回的报应吧,当年他亲手种下的恶果,如今以这种方式呈现在眼前。他希望这只是自己想得太过,这一切不过是个糟糕的巧合。
但无论如何,眼前这个孩子的状态依旧糟糕。他失去了全族,此刻正拼命保留住最后的族地。佐助显然为"世上还有同族"这个念头充满希望,断然否认这个身份,未免太过残忍。虽然扉间内心充满矛盾,但他绝不会为了所谓的自尊,就拍开这孩子小心翼翼伸出的手。
因此,他的双手抚上了少年刺猬般的黑发,低声道:"我从未那样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