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怎么了?”
扉间在男孩身边坐下,努力思索着如何组织语言,既能被佐助理解,又不至于把他吓坏。他将双手放在膝上,尽可能保持语调平稳地开口。
“佐助,你看……”
“我这么说,是作为一名忍者……”
“作为一个长辈……”
这么多年来,他第一次感到自己完全词穷了。在第三次拙劣的尝试之后,他闭上了嘴,从鼻子里呼出一口气,双手紧紧交握。集中精神,他提醒自己,这至少对孩子的未来来说是个好消息。所有可怕的事情都快过去了,从今往后,情况会好转的。
但这并不能让传达已发生事实的任务变得更容易,过去无法改变。
“我要告诉你一些我最近了解到的关于你哥哥的事情。”看到佐助的眉头皱得更紧,他对自己措辞有些懊恼,但男孩仍然保持沉默,“这些事情听起来不可能,但它们确实发生了,而你有权知道。村子将在明天早上的报纸上发布公告,村长们很快就会召开会议讨论最近的发展。我想让你现在就知道,这也是你作为宇智波家族成员的权利。”
他没有停顿太久,给了男孩一点时间消化这些话,便紧接着说了下去:“现已查明,村中三位长老在过去几年里严重滥用了他们的权力。这样的例子有几十个,然而,其中最主要的一个是关于宇智波鼬的。他们承认,曾指派他执行一些他们未经火影批准的任务,他们告诉他,如果他拒绝,就要做一些可怕的事情,并威胁要对他和他的家人下手。”
扉间仔细斟酌着措辞,不想给对方带来更多痛苦。如果他说漏了嘴,让最小的宇智波承担责任,鼬永远不会原谅他。
“其中一项任务,就是屠杀宇智波一族。”他看到佐助的肩膀猛地一缩,眼睛垂向自己的膝盖,仿佛拒绝看向扉间。白发男人能看到男孩的呼吸一滞,双眼紧闭,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男人不情愿地抬起手,放在孩子的脑袋上。他能感觉到男孩的呼吸在触碰下颤抖,小乌鸦竭尽全力不让自己流下眼泪。白发男人试图模仿他多次见过的嫂子为孩子们做的动作,轻轻抚摸着小脑袋:“鼬被告知要做出选择。他可以杀死整个氏族然后逃跑,或者他和其他氏族成员以及村民一起面对人类所知的最严厉的惩罚。他......最终接受了这个任务,并选择了逃亡。”
“周围的情况非常糟糕。鼬并不想伤害他的族人或村庄......但他被迫认为到必须这么做。我上周外出时和他谈过,他对给你造成如此巨大的痛苦而自责,他非常想念你。”他继续说道,尽管男孩摇着头拒绝接受,随着每一句解释,细小的抽泣声不断出现。
他竭尽全力压住想要停止说话的冲动,如果继续说下去,有些话必须说出口:“随着真相的揭露,他将被移出通缉名单,但仍会因他的罪行受到某种形式的惩戒。虽然他接受了这一点,但他也表示理解你对他行为的愤怒。如果你选择不原谅他的罪行,他不会责怪你;只要你想,他会确保你再也不用见到他。”
不过话说回来,如果这孩子真的有这种想法,扉间也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觉得鼬会毫不犹豫地用剑刺穿自己的腹部,只为让佐助安心。
男孩发出一声痛苦的抽泣,双腿蜷缩到胸前,把脸埋进膝盖里。他的肩膀颤抖着,唇边溢出痛苦的呜咽,几乎是在恳求:“这说不通……这没有道理。”他嘶声道。扉间微微皱了皱眉,希望在他头顶的手能起到一点的安慰作用,“长老们为什么要那样对我们?我们又没做错什么……而且……而且哥哥……鼬……他为什么要听他们的?妈妈和爸爸……妈妈和爸爸——”他更深地蜷缩起来,之前维持的坚强姿态都崩塌了。
白发男人的手向下移,轻拍孩子的背部。他坐在他身旁,为自己匮乏的安慰技巧而微微皱眉。佐助每次试图说话时都喘不过气来,过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开口: “妈妈和爸爸不会让他们伤害他……或者族人……或者村子……他们,他们保护大家。那是……那是他们的职责……”
他的呼吸急促而剧烈,仿仿佛所有空气都从肺里被抽走了,他无法再吸入更多。他的肩膀上下起伏,颤抖着又发出一声痛苦的呜咽:“还有,还有,还有……鼬、鼬,他们不可能。他们不可能!他明明能对付族里所有人,他也能对付那些长老。为什么他不能直接对付长老们…为什么他不去告发他们?火影大人……火影大人……”
他认为火影大人本应能处理好这件事。男孩说得没错,然而,扉间把这些想法压在心里,只是任由男孩哭泣着将一切宣泄出来:“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我还活着?为什么不是妈妈——或者爸爸——或者止水——或者我们的姑姑叔叔——或者——或者——”他的话语逐渐破碎成无声的哽咽,脸庞涨得通红,甚至让扉间担心他是否会血管爆裂。他的肩膀像垂死之人般颤抖,悲伤摧残着他的整个身体。
扉间深吸一口气,伸出手,小心地将他的膝盖和手臂从脸前移开。男孩身体猛地后缩,但还是照着扉间的引导做了,只是双臂紧紧交叉在胸前,把头扭向一边,仿佛转过头就能掩盖他整个小小的身躯因悲伤和伤痛而颤抖的样子,大声的啜泣和喘息声从他体内溢出。
白发男人压下自己的羞愧,以及那种将手臂伸到男孩腋下轻易将他拉近、打断他试图蜷缩在沙发角落的极度不自然的感觉。小宇智波在他的动作下哭得更凶了,有那么一瞬间,男人对自己的“错误”感到了纯粹的恐慌。
直到他看见男孩的脸完全埋在了他的裤腿上,手指紧抓着松软的布料,他趴在长辈的腿上痛苦的哭泣。扉间皱起眉头,但还是伸出一只手,抚摸着这个六岁孩子逐渐变长的头发。
“我——我——我恨——我恨——!”男孩似乎无法说完,每一次尝试都被新的泪水打断。扉间再次发现,他无法责怪他。
一旦他平静下来,扉间就会尽力解释他每个问题的原因。
而现在,如果他与这孩子几次情绪爆发的相处教会了他什么,那就是最好让他把所有情绪都宣泄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