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这话,萧行检挑起眉梢,戏谑道:“那是。你爹巴不得他能平安归来,好娶你为妻呢。”
俞青月一愣,面上有些发烫,转起了手中的帕子,低着头小声道:“殿下又取笑我。你分明知晓我只想……”说及此处,倏然闭了口。
“只想什么?”萧行检倾身身子往前一倾,凑近了去看她的脸,“还叫我殿下?”
俞青月抬眸与他对上目光,微笑道:“行检。”
三年前的一次春日诗会,俞青月女扮男装混入了筵席,恰遇被四皇子拽过来观赛的三皇子,又恰巧与他对诗,两人辩诗作对,丝毫不肯相让。
最终是俞青月赢得了魁首。后来她才知道,原来萧行检见她的第一眼便认出了她是女子,却没有拆穿,觉得有趣,于是蓄意挑选她做对手。
经此一事,两人成了朋友,又发现彼此都善于武艺,便时而切磋文学,时而比试身手,渐渐互引为知己,时至今日。
可以说,他们二人的相遇、相识、相知,既充满了诗情画意,又不乏豪情壮志。俞青月既认准了他,岂会不倾力助他呢?
萧行俭眉间拱起,一边饮着茶水,一边慢慢开口道:“除了王晏和禁卫军,手里有兵权的,只剩下镇北侯和定国公。”
俞青月:“孟家大小姐既已嫁予二皇子为妻,定国公府必然是站在王家那边了。”
萧行俭:“如此看来,只有侯府这条路可行了。”
俞青月点头思索道:“不过我心里觉得奇怪,太子为何一直不娶妻?他大可与李家联姻,有侯府相助的话,就不会受制于信国公了。”
萧行俭:“镇北侯素来中立,独善其身,从不参与结党之事。况且,太后也不会让萧砚舟娶将门之女的。”
“怎么说?”
“恐权势太盛,武将会起不臣之心。若将门之女入主中宫,外戚干政,一家独大,岂不是又养出一个王家么?”
俞青月恍然道:“原来如此。”
萧行俭忽而握住了她的手,双目坚定地注视她,微笑道:“你要相信我。”
俞青月眼神闪烁,看了他许久,轻声道:“嗯,我信你。”
*
“我等你很久了。”屋内之人摆弄着茶盏,脸上含笑,眼中幽怨。
李寄欢:“我好像没迟到吧?”
鹤仙:“我等不及了啊。快点让他们上菜!”
眼前赫然是个明眸善睐的女子,眉毛浓黑,鼻梁高挺,一身暗紫色劲装很是飒爽,只不过她身姿修伟,比一般男性还要高出半个头。
李寄欢忍俊不禁:“好!”
鹤仙微感诧异:“你似乎一点儿不惊讶?”
“惊讶什么?”
李寄欢早就知道,传闻中的“鬼面鹤仙”其实是个女子。上辈子她有缘看过一幅鹤仙的肖像画,当时也诧异了一下,还想会不会是画师的巧思,现今一见方知虚实。
鹤仙微微一笑:“李姑娘果真有趣,其实我们之前已见过一次了。”
这下李寄欢倒是露出了惊讶的神色:“哪次?”
鹤仙:“就在这儿。”
李寄欢闻言,正凝眉思索自己何时在揽月楼见过她,便听鹤仙换了一种语调说道:“这菜真美味啊!这酒真好喝啊!这姑娘真漂亮啊!”
好熟悉的声音……李寄猛然反应过来,瞪目道:“那个醉汉!是你?”
“没错。”鹤仙敲起了一只腿,微微板着脸,“当时我趁机把了一下你的脉,发现你没什么怪病,真是害我白跑一趟。”
“……不好意思啊。”李寄欢笑了笑,“我装病呢。”
鹤仙摆手叹道:“不过也多亏了你,我才能吃到许多美食。京城的菜真不错!我在这儿待了将近一月,都舍不得走了呢。”
“那就别走了。”
鹤仙一抬眼,李寄欢又道:“正好我有事相求,还望鹤仙大人助我一臂之力。”
*
从揽月楼出来后,李寄欢往家的方向走去。
此时皓月当天,夜色如画,街市上仍旧热闹十足。她在摊铺间漫步闲逛,心想夜市开放还真挺好,再也不用担心犯宵禁了。
走到东市,游人明显少了些。这时一抹黑影倏尔闪过,身姿极轻盈,悄然从后窗溜入了摘星楼。
李寄欢:“……”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娘经常对她说“莫管他人瓦上霜”,于是李寄欢决定当作没看见。想想这贼也是厉害,居然敢进御史大夫家的酒楼偷东西,被发现了可不得连环弹劾好几个月?
刚走出几步,她又觉得不大对劲。刚才那人身手不凡,显然并非等闲之辈,而且那身形……总觉着有些熟悉。
念及此,李寄欢脚步一转,穿过巷弄来到后门,学着那贼闪身潜入了楼里。
与揽月楼不同,这儿没有笙歌管弦,更没有舞女乐姬。台上伶官唱着戏,歌颂历代英雄;台下文豪吟着诗,抒发家国情怀。
李寄欢嘴角一抽,心道:“我果然是个俗人,欣赏不来此等雅事。还是揽月楼更好……”
此时几个小厮上了楼,她疾忙躲进阴影处,屏息凝气抵着墙面。隔壁是一座雅间,里头有人正在低声交谈,声音透过墙壁传了出来。
“孟疏雨说,李寄欢不喜琴棋书画,一心只爱练武。”
甫听见这话,李寄欢登时一凛,暗自心惊:“怎么还有我的事?这声音好像是……俞青月?!她在和谁聊天?”惊疑之下,她蹑手蹑脚地靠近,将耳朵贴在门上。
“那倒好办了,若能得侯府助力,必定事半功倍。”
闻声,李寄欢瞪大了双目,正欲细听,忽觉背后一阵凉风袭来,有人靠近了她!李寄欢心头一紧,转身甩出袖中的利刃,直往那人胸口刺去。
灯光下,他的面容瞬间明晰,李寄欢心中又是一紧,赶忙刹住脚步,同时急转手腕,将刀口对准了自己,好在及时收住力道,利刃悬在了半空。
李寄欢动了动嘴唇,以口型说道:“萧砚舟?怎么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