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范潇雅点头，“一个变成了以信仰为食的怪物，或许那个药浴里有很多动物的血肉，我看到小桃变异的时候身上有很多动物的灵魂缠绕着她，最后她化作了狐仙，记住的是恨，是被供养、被欺骗、被分食之后长出来的恶意。狐仙以信仰为食，也最懂得怎样利用人的贪、怨、妒和欲。可她也是小桃啊.....被撕碎以后，她最后还是守住了自己剩下的那一点不肯彻底变脏的善良。”

恶狐借信仰反噬村人，让整村人都被自己种下的因果吞没。

善狐苏醒后，它更像一个站在废墟里，连自己为何会在这里都想不明白的残魂。

它记得一点点疼，一点点孤独，也记得自己曾是个一直勇敢面对生活的小女孩。

可除此之外，它什么都不剩了。

房间里沉寂了许久。

直到宋校低声问：“你说，梦的最后还看见了别的人？”

范潇雅原本已经有些发散的神思猛地一顿。

她的脸色忽然更白了些，像是某段被压在记忆深处的画面，直到这一刻才迟迟浮了上来。

“对。”她呼吸微微急促起来，“还有一个女人。”

“什么样的女人？”方棠立刻追问。

“我当时已经快不清醒了，没看清脸，只记得她穿着一身破碎的嫁衣，裙摆拖得很长，像是被火燎过、又像在泥里滚过。她说话……有点疯疯癫癫的，笑起来也很奇怪。”范潇雅按住额角，慢慢道，“她走近坐在废墟里的小桃的时候，一点都不害怕。”

周越崚眸色一沉。

“好像......很早就认识小桃了一样。”

方棠也几乎是同时想到了同一个存在。

纸衣新娘。

范潇雅继续回忆，声音越来越轻：“她蹲下去，对小桃说了什么。前面我没听清，只听见最后一句。”

她说到这里，屋内几人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了。

范潇雅一字一顿道：“她说，你吃过人，人也吃过你。如今谁还分得清你是怪物，还是祭品？”

这句话像一根细长冰针，冷不丁扎进每个人心里。

宋校沉默数秒，抬手示意罗呦呦把这一段单独标记出来。

其实他们也从吴丰州那里知道了一些有关于纸衣新娘的过去，可吴丰州....可能是和纸衣新娘待在一起的时间过长，导致他现在身体有些异化，人总是会沉睡很长一段时间又苏醒一阵，又再度睡过去。

医疗部一开始查不出缘由，直到范潇雅身体状态出现了异常波动，时间相隔一星期后，一直处于昏睡的吴丰州的身体状态也出现了类似的异常波动。

可惜自从出现波动后，吴丰州就再也没醒过了。

但现在范潇雅醒了，不知为何，在场的人心里都冒出了一个念头，吴丰州不久后也会苏醒！

周越崚的目光则沉得更深了些，他想起山里那场交易。

他其实很清楚纸衣新娘对狐仙的了解远超她所透露给他的，但他没想到纸衣新娘居然和刚刚诞生的狐仙就有那么深的交集。

而且....周越崚想起范潇雅在海河湾使用的那莫名的力量，又想起吴丰州身体的异常。

他又不自觉握紧心脏一侧的手掌，纸衣新娘对他做的事....又会给他带来什么后果呢？

纸衣新娘说的想要体验他对喜欢的人的情感故而抽取他的情丝又是真的吗？

方棠坐在周越崚旁边，她敏锐地察觉到了周越崚的不对劲，微微侧眸，只觉得现在的周越崚整个人都硬邦邦的。

“怎么了？”她轻声问，“不舒服？”

周越崚怔怔侧过头，方棠有些不自然的微微后退半身，她觉得周越崚看她的眼神让她感觉挺奇怪的。

周越崚却是轻笑一声，“没事。”

周越崚放松握紧的拳头，无所谓....最珍贵的情感被剥离，再次生长也不过是分分钟的事情。

范潇雅说完，神情肉眼可见地疲惫下来。

“我们先送你去做检查。”宋校起身。

范潇雅猛地抬头，两眼惊恐。宋校看到她的表情，尴尬的收住准备往外走的脚，安抚的拍了拍她的肩膀，“放心，只是普通的身体检查。”

“你的爸爸妈妈也已经坐专机过来了，到时候你父母会陪着你一起。”方棠柔声安慰。

范潇雅这才放松下来，想起爸爸妈妈，她的两眼一酸，狠狠眨了眨眼睛，不想掉下眼泪。

........

且不提范潇雅和风尘仆仆赶来的父母相见又如何抱在一起哭泣。

调查局的检查一路开了绿色通道。

医务组和研究部的人几乎是连夜待命，血样、神经反应、脑电波、体内残余能量、精神状态评估一项项做下来，连天都快亮了。

而结果出来时，所有人都沉默了。

范潇雅的身体正在以一种极不科学的速度成长。更重要的是，X光检测发现，她的体内出现了一个....漂浮在心脏处的球体。

“不对啊！”

终于有人发声了！

杨维方被自己的学生吓了一跳，刚想开口问，却见金肇一脸不认同的叫道：“内丹不应该在丹田吗！修仙文骗我！”

杨维方脸皮一抽，狠狠往自己可爱的学生后脑勺抽了一巴掌。

“科学！科学！”

众人再度沉默，恨不得能吐槽一句：杨维方教授，你要不要想想你自己在说什么！！

“她在海河湾时展现出的能力估计就和这个球有关系！”杨维方平复了恨铁不成钢的情绪后，紧紧盯着报告，声音微微发紧：“她身上正在发生的是一种稳定转化，不！应该说成长！”

金肇煞有其事的点头，忍不住插了一句：“老师！是内丹！”

被一个电话从实验中叫出来的薛初晴看着检查结果沉默了半晌：“所以这就是....灵异出现后人类的进化吗？”

这句话一落，会议室又静了一瞬。

.......

而与此同时，网络上的舆论已经炸开了锅。

海河湾目击人数太多，偷拍视频更是删了一批又冒一批。画面未必清晰，却足够冲垮过去所有科学的解释。

太阳还未升起，一个新的官方账号0号调查局联合相关部门发布了第一份说明。

海河湾区域发生重大异常公共安全事件，涉案人员已被控制，请广大市民保持冷静，避免靠近封控区域，等待后续通报。

这份说明勉强争取到了短暂的缓冲，却根本压不住汹涌的追问。

什么叫异常？

苏青蕾为什么会被抓？

“五尾狐”“河灯女”到底是什么？

互联网的资料可以被删除，但人是有记忆的。

有人开始自发整理过往的种种怪事，从红祥村到海河湾，从失踪案到直播事故，一条条串起来后，得出一个让更多人不寒而栗的结论——这个世界，可能早就不是原来那个世界了。

在整个国家大部分人心里开始产生这个念头的那一刻......

海城大学女生宿舍里，窗帘半垂，晨光只漏进一线。虞镜安静坐在床边，掌心微微摊开，瓷瓶安静躺在她手心之上，瓶身竟然出现了丝丝流光。

下一刻，系统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

【检测完成。】

【法则初生。】

【灵气指数突破3.0。】

【世界升维进程第一阶段达成。】

【灵气时代正式降临。】

虞镜垂下眼，唇角一点点弯了起来。

海城大学女生宿舍里，窗帘半垂，晨光只漏进一线。虞镜安静坐在床边，掌心微微摊开，瓷瓶虚影浮在她手心之上，瓶身流光游走，比往常任何时候都更明亮。

下一瞬，系统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

【检测完成。】

【灵气指数突破3.0。】

【世界升维进程第一阶段达成。】

【灵气时代正式降临。】

虞镜垂下眼，唇角一点点弯了起来。

几乎在提示音落下的同时，她也清晰感觉到了空气的变化。整个世界都像被轻轻揭开了一层薄膜，呼吸间，细碎灵气正无声无息浸入现实，窗外树叶边缘浮起一层近乎透明的生机，远处城市楼群在晨雾里沉默伫立，却像全都站在了另一个时代的门口。

不过，这都不是最重要的.....

“世界升维了，你也升级到可以直接说话了吗，系统？”

“我不是系统...我是2714。”

“是吗？可我听着这个声音....我还以为你不叫2714。”虞镜仰起头，微眯着眼，不知为何竟然笑出了声，生气？还是庆幸？她不清楚。

“我还以为...你叫虞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