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虑到方才我与捷德父女的对话与语气,镇灵选择了较为委婉的形容词。
按过去的经验,祂只会称沙漠民为“吃沙子的奴才”。
兴许是我和艾尔海森讲述并讨论镇灵的结局时、未有过多的分歧与争辩。既无善心、亦无悲悯。让祂担忧继续保持沉默只会迎来可悲的末日,才不得已改口,低声下气,愿意将自己的身份对等于沙漠民。
——这就说明,祂的傲慢与祂的委曲求全并非不可共存。
——但祂还需要更多的敲打。
“尚未行恶……一千零一种镇灵,崇拜敬仰阿赫玛尔的镇灵,协助贵族与赤王执政的镇灵……”尚未……祂还真好意思说这样的话。
于祂而言,就连过去“赐予奴仆死亡”的话语不算为恶。
——视角的不同就决定了道德观念的落点。
镇灵与我不同,牢记这一点即可。
“抱歉,无论是典籍还是口耳相传的流言、或是壁画石刻,镇灵都不值得我予以同情。”
“同情与悲悯也不该是一视同仁地给予所有生灵。”
“否则被镇灵玩弄命运的人,又该如何诉说诸怨?”
不再言语。艾尔海森递来一旁高悬的提灯,我顺势接过:灯火灼燃,浸润着油亮的灯壁向外发散着热量。
翻开提灯盖,将其投入,镇灵无从反抗,就连突破冰面的动静也无。
相接的那一刻,灯火徒然熄灭了,暖黄一转调为冷蓝,远超原来百倍的焰火烧得提灯好似笼罩于虚幻朦胧的虚影之中。
提灯在力量的驱使下,渐渐浮于半空……
“喀”的细响。
我将提灯盖回了顶部。
虚影的火焰骤然失去了力量的连接通道,猛地下坠,被早已等待的艾尔海森接住了底座。
——唯有这外染的蓝光仍在断断续续的闪烁。
——点、线、间隔,一如既往的闪烁着,投映于空。
但这光亮早已被遗址城墙上齐整排列的火炬覆盖,且因风沙加大了光的散射面,头顶的星月辉光远比这微弱的灯火更具吸引力。
就连隔壁营地的游客都没有升起好奇心探头探脑,仅仅抬手拉下了窗帘,堵住门窗缝隙,避免远处的风沙侵入帐篷。
艾尔海森习惯挑选安静偏僻的角落扎营,这个习惯没什么可以指摘的缺陷。甚至在这一刻,帮了大忙。
起码,连着异样的蓝焰也没有吸引外人的目光。
祂想向外吸引人,引入新的想法与变量的希望被打断了。做决定的始终是我和艾尔海森两人。
——?这种留下选择的余地与缝隙、又将后路慢慢堵上的感觉……
——为什么感觉自己才是反派?
“这样就彻底耗尽,没有作祟的力量了。”我戳了两把灯壁,提灯顺利摇晃,冰凉冷冽的光渐渐沉寂下来。远处的投影被沙尘覆盖,无人关注。
“如果你不打算继续隔绝祂的发声,或许还能当个闲聊用的灯具。”
“……因论派会感谢我的。”这代表着赤王文明的第一手新鲜史料,由经历者亲自诉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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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士】多托雷,这位前往诺德卡莱前还要留下一手镇灵传闻的执行官的“预言”,终于被实现了。
过去被不息的风沙掩盖,风沙被人为的清洁处理……
最后,播撒下的种子生根发芽……
开出新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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