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一禾这辈子都没开过这么快的车。
她很清楚自己的车技不允许她开得这样快,然而她在那一刻放弃了思考。
路上,她一句话也没有说。
宋珊从没见过她这个样子,吓得闭紧了嘴巴。她抓着内饰车环,好几次想吐,一到市区就赶紧下了车。
她甚至没能和她说上一句“再见”。
可简一禾还是去晚了。
白笑笑收到消息第一时间赶往现场,猫房已经烧起来了。从悬星岩赶过来,路上要一个半小时。
她眼前什么也没有了,只剩下一堆灰烬。
黑色的细小尘埃在天空中漂浮,灰蒙蒙的天,像是钩了千万斤重的秤砣,不停地压下来,压下来。
简一禾喘不过气。
她花了大半年,一层一层搭建的猫房,消失仅在顷刻间。
然而这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猫。
她脸色煞白地站在建筑工地上,听白笑笑在耳边还原现场情况。
她赶到的时候看到了季橙阳,大概也是得到消息过来的。
按照常理来说,猫房子面积不算太大,灭火不难。为了保险起见,他们还打电话叫了火警。
可不知道怎么回事,用了水,火却越烧越旺。
流浪猫身体健壮的,跑得快,就是那些老弱病残……
白笑笑语塞,“当时根本没有人敢靠近,只有季橙阳冲进去了。”
简一禾睫毛微微颤了颤,“他人呢?还好吗?”
“有轻微的烧伤,他真是我见过最不惜命的明星。”
白笑笑默默观察着简一禾的情绪,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眼神失焦呆滞,远远的看去好像没有生气。
她突然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更不知道该讲一些善意的谎言,还是讲实话。
最终,她决定秉承一名记者该有的专业素养,客观、真实地告诉她真相。
换句话说,她没有其他选择,这件事已经超出了娱乐的范畴,作为社会新闻,简一禾迟早会知道真相。
“季橙阳救了几只猫,但没能救出全部,有五分之一没有走出来。”
简一禾垂下眼睑,说:“好,我知道了。”
白笑笑真怕她会出什么意外,她知道简一禾对这些流浪动物感情很深。也许她还会自责,如果没有搭这些房子就好了,它们没有聚在一起,就不会死。她越想越慌,“你等会跟我回去,这几天不要自己住了。”
简一禾机械地摇了摇头,问她:“季橙阳在哪里?”
“他去医院了,不用担心他,都是皮外伤。”
简一禾平静地说了一声,“我去找他。”
“哎,你……”白笑笑挡住了简一禾的路,“一一,你真的没事吗?季橙阳走之前说……”
“他说什么?”
“他叫你不要冲动,留着点力气,难过就哭出来。”其它的话她记不起来了,“总之,你不要这样不哭不闹的,我们都会很担心你。”
简一禾伸手抱住白笑笑,难过就能哭出来吗?她只觉得很累很累,说一句话的力气都没有。
也许眼前的一切都不是真的,也许等她睁开眼,小猫咪们还在跑跑跳跳,吵吵闹闹。
她下意识地闭上眼睛,可睁开眼的时候,什么都没有变。
简一禾心如死灰,拍了拍笑笑的肩膀,“我没事,先走了。”
她还是开车去医院。
建筑工地上有一道生了锈的铁围栏,小猫们就从这些围栏里爬进爬出。
这块地她付了租金,并承诺在工地开工之前搬走。
平常,围栏都是锁起来的。她自己进出,需要用钥匙。
租的时候,工地负责人明确表示,近几年都没有开工计划。她联系了对方,那边错愕又遗憾地说:“我也是听说火灾才赶过去看,我还以为你在现场呢,那个围栏不是我们打开的。”
车停下,是她来过的的医院。
这才多久,又来了。她该不会是天煞孤星,三番五次害得人进医院。
她记得他住的那间病房,一路横冲直撞抵达。
房间里很安静,季橙阳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等着《栖心地》上线。
他没料到简一禾会过来,手往身后背了背,站起来迎接她,“你怎么来……?”
话还没说完,人已经冲过来,仔仔细细地打量他。
她的模样实在算不上好,灰头土脸的,头发也乱糟糟,脸颊两侧泛着不正常的红,眼睛里布满了细小的血丝,哑着嗓子问:“哪里受伤了?”
季橙阳不得已将缠着纱布的手臂给她看,“已经上过药,不严重,真没事。”
简一禾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眼泪“唰”地流下来,像决堤的大坝。
季橙阳手忙脚乱地从房间里找纸巾给她擦脸。
女孩却哭得更凶了,抽抽嗒嗒上气不接下气。他从来没哄过女生,潜意识里觉得抱抱她可能会好一点。
可他的手不太方便,又想到她的态度,怕多有冒犯,犹豫了那么几秒,只见人从他面前直直地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