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次郎听完,没有立刻说话。他看着光希,看了很久。棋盘上的黑子白子静静地陈列着,阳光从窗外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她安静的侧脸上。然后,南次郎笑了。不是平时那种懒散的、玩世不恭的笑,而是一种很深的、带着感慨的笑。
“冰球……”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摇了摇头,“老夫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听人把天衣无缝和冰球放在一起说。小丫头,你厉害。”
他重新看向棋盘,落下一子,语气恢复了平时的随意,但眼底有一种很深的温度:“不过你说得对。球得过网。不过网,什么境界都是白搭。老夫年轻时候要是想通这个道理,可能少走不少弯路。”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但可能也少了很多乐子。”
光希微微低头,嘴角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我只是说了最基础的东西。那些境界之所以被追求,是因为它们能在‘不违反物理定律’的前提下,创造出超越常规认知的球路。这一点,我非常佩服。我只是……用我自己的方式去理解它们。”
南次郎哈哈大笑起来:“佩服?你刚才那段话,可一点都不像佩服的样子。”
光希认真地想了想,说:“佩服的是结果。用‘参数不同’去分析,是方法。不矛盾。”
笑声在休息区里回荡。周围的人群渐渐恢复了活动,但每个人心里都多了一些东西。关于那个把天衣无缝还原成物理矢量、把阿修罗神道说成“参数不同”、把鬼神和冰球放在一起比较的女孩,关于她那双永远在计算、却从不傲慢的眼睛。
龙雅最后看了一眼光希,转身走开。他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仰头看着天花板,无声地笑了一下。冰球。犯规。送分。学姐,你这脑子,到底是什么做的啊。他摇了摇头,继续往前走,步伐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龙马站在原地,看着光希安静下棋的侧脸,忽然开口:“学姐,下次教我物理。”
光希抬头,微微一愣,然后笑了:“好。”
南次郎在旁边插嘴:“小不点,你物理及格过吗?”
龙马压了压帽檐:“还差得远呢。”
“越前教练,”她说,“您这步棋,走错了。”
南次郎低头一看,愣住,然后拍着大腿笑起来:“哈哈哈!又走神了!”
休息区的空气重新流动起来。有人低声交谈,有人起身离开,有人继续自己被打断的事情。但每个人心里都留下了什么——一个念头,一种视角,或者只是一个挥之不去的印象。
那个坐在棋盘前的德国女孩,用几分钟的对话,将他们熟悉的网球世界,轻轻翻转了一面。
网球,终究只是网球。但看待它的方式,原来可以如此不同。而光希早已回到她的棋局中,仿佛刚才那番足以让在场所有人沉思良久的话,只是她日常思考中再普通不过的一瞬。
棋盘上的棋局还在继续。阳光依旧温暖。而那句“那是冰球,犯规,送分”,像一颗小小的石子,投进了在场每个人心里那片深不见底的湖水中,激起的涟漪,大概很久都不会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