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安没有说话。江槐胳膊还被咬着,无法起身,只点头示意:“好。”
嘀哩哐啷一阵响,护士推车离开,顺手带上了门。房间中重新恢复了寂静。
后颈的疼痛来得快去得也快,没过几秒,就退到了可以忍受的程度,但霍安还是不松口,他这已经不是转移疼痛了,纯粹是泄愤心理。
具体泄什么愤,不知道,江槐并没伤害过他。
只是他心里憋着股郁气。
他等着江槐吃痛挣脱,或者出声制止,结果对方跟木头似的无动于衷,不说话也不动,大有放任他咬到地老天荒的趋势,最后反倒是霍安耐不住了,松了口。
江槐胳膊上多了一圈清晰的齿痕,被虎牙刺出的两个小洞微微渗血。
霍安心里冒出一点后悔。……好像有点太用力了。他其实没这么小心眼的。
江槐却好似完全不在意。
慢条斯理地收回胳膊,撸下袖子,盯着他看。
霍安再次心底发毛:“你看什么?”
江槐忽然伸手掐住他下颌两侧,指尖一用力,霍安不得不张开嘴,上颚两枚雪白尖锐的虎牙极其显眼。
“唔!——”
江槐平淡地垂着眼,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摸上他的牙尖。他似乎常年习武,指腹上生着薄茧,碰到光滑的牙齿表面,霍安只觉得触感怪异又陌生。
江槐露出一点诧异的表情。
“好尖的牙。”
由于身体构造不同和繁衍生息的需要,尖牙是alpha的生理特征,更有利于进行标记,但由于霍安物种是金虎斑猫,阴差阳错,虽然是omega,也具有尖牙,锋利程度不遑多让,只是小一点。
霍安脸颊肉被捏变了形,一时竟没反应过来,被迫抬着脸,看着那双明黄的狼眼,先是怔愣,随后大怒。
——他哥都没这么捏过他!
刚要发飙,江槐却先一步放开手。
霍安炸毛:“你干什么!”
江槐轻描淡写:“不干什么。”
“你不干什么掐我干什么?!”
“顺手。”
霍安差点一口气呛住。顺手,这是人话吗?听过顺手牵羊,哪有顺手掐别人脸的?!
而且从理论上来说,明明他才是上司,江槐这不是以下犯上是什么?
犯上作乱,这是要造反啊!
霍安越想越气,气势汹汹:
“出去!”
江槐看了他一眼。
竟然一点反驳的话都不说,没等话音落定,身影已经消失在了门外。
他动作实在太快了,等霍安缓过神来房间已经安静了好几秒,他盯着空荡荡的地板,一时没反应过来。
“......”
初次见面时他觉得江槐是神经病,现在改变了想法。
这不是神经病,这纯粹是伪人。神经病为人处事都透着明显的疯癫,很轻松就能和正常人区分开,伪人才会如此诡异,乍一看一切正常,实则每一步都踩在正常人想不到的地方上,你问他yes or no他回答你or,你跟他说1+1他跟你说造飞机,你问他往东南西北哪个方向走他往头上插个螺旋桨原地起飞。简直匪夷所思。
霍安真心实意地怀疑,江槐究竟是不是从正常社会里长大的人,怎么说话做事这么诡异。
很快又想到,他哥的眼睛比锥子还尖,怎么可能随便找个乱七八糟的人塞给自己亲弟弟?有没有一种可能,江槐在霍昭面前正常,在他面前就不正常。
故意来气他的?
...但那也太幼稚了。他俩又无仇无怨。
想了一会儿,还没想明白,门忽然被推开,江槐又提了个小袋子径自走进来,霍安又愣了一下。
金虎斑猫的听觉非常敏锐,但他刚才竟然没听到江槐的脚步声。
霍安大仇未报,坐直了身子,冷不丁说:“我要开除你。”
江槐的脚步毫不停顿,把袋子放在床头柜上,就在霍安以为他没听到,纠结着要不要重复一遍时,江槐抬眼说:“好。记得赔我违约金。”
然后打开袋子,将里面的东西一样样掏出来:“卫生纸,创可贴,你收好用吧。”
霍安很不满意他无所谓的态度,加重了语气:“我说真的!”
“行。”江槐风轻云淡。
啧。又是这样。
霍安气得耳朵都要乍起来了。
但事实已经很清晰了,跟江槐交流就是对牛弹琴。某种意义上,这人就像团棉花,不争执,也不附和,任你怎么折腾都没用,只显得自己无理取闹。
有那么一瞬间,他倒宁愿江槐是个传统意义上的alpha了,至少这样,自己不会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可恶。
看着江槐放完了东西再次走出去,房门重新合拢,屋里恢复寂静,霍安愤愤地捶了下被子。
太可恶了!
他暗下决心,就算死缠烂打,也一定要让他哥把江槐解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