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能眼睁睁看着黑色菌丝缠住那些跑得慢的人，钻进他们体内，在皮囊下游走浮动，在丰富血肉的滋补下，干瘪的菌丝迅速膨胀，黑里透红，如同马上被撑爆的血管。被寄生的人就慢慢倒下去，了无生息。

菌丝漫过人类精心构建的防线，什么药剂，什么堡垒，什么掩体，人类智慧和汗水的结晶，皆如无物。

几十个幸存者被逼到角落，无路可退。

菌丝不动了。

人们看见，那个最先死去的巡逻队员竟站了起来。细密的菌丝钻进他的耳道，挤出粉白的大脑碎屑。

他缓缓转过身来，脸上带着柔和的笑意。

就像莱恩。

越来越多死去的人站起来，周围是纠缠的菌丝，向墙角靠拢。幸存者们在这些人中看见了自己的亲人、朋友和战友。

他们带着如出一辙的温柔微笑。

一部分菌丝毫不留恋地顺着墙角和缝隙，飞速往远处蔓延。

锈门之后，是通往D2区的关卡和道路。

霍安伏在坚硬的树杈上，旁边是江槐。他们下方，汹涌的黑色洪流飞速而过。

变故来得太突然了。他和江槐走到半路，忽地看见远处有个人影。再一看，哪里是人，分明是黑色细线扭成的人形。

根本不知道它们都是从哪里钻出的，气势汹汹地铺过来，情急之中，两人只能跃上一边的大树。

准确来说，并不是两人跃上了大树，霍安蓄力都蓄一半了，突然被江槐揪住后衣领一提，双脚悬空的时候他人都傻了，稀里糊涂就上树了。

黑色的细线完全无视了他们，霍安震惊地发现，那居然是密密麻麻的菌丝。

一条连一条，看不见尽头，似有排山倒海之势。

江槐脸上是从未有过的凝重。

“畸变体。”

他说：“我们之前忽略了一件事。畸变体的数量。”

“按照常规生物学，畸变体作为一种非自然的重要进化，肯定会经历大量歧路，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完成。即使真有几只进化成功，也该是小概率事件。但目前来看，我们猜错了。”

即使都这时候了，他还是平淡的。

霍安脱口而出：“锈门那边怎么办？”

江槐拿出通讯器看了一眼，无信号，又塞回去，取出一枚小小的信号烟花。

他说：“你先起来。”

烟花呲呲升上夜空，巨大的声响和轰然绽开的光亮吸引了菌丝的注意力，立即有一支调转方向，顺着树干往上爬。

霍安小心地调换姿势，勉强坐好，江槐轻轻按住他的肩膀，往后带了一下。

树上的空间本就狭小，这一带，两人几乎紧挨着。

霍安听到了alpha近在咫尺的沉稳有力的心跳。清淡的侧柏味将他笼罩，原本温和的味道骤然变得凶猛，疯狂的威慑信息素如同浪潮席卷四周。

江槐这次的信息素浓度比什么时候都要高，霍安脸颊发烫，下意识想要挣扎，但理智压抑住了本能，到底没有动。

江槐眼睛盯着树下，将一只手抬到他嘴边，平淡地说：“忍一下，疼就咬我。”

霍安摇摇头，把脸别开了。

他情况真的比以前好太多了，身体的不适还可以忍受，燥热也中规中矩，他调整了几次呼吸，就渐渐稳住了心神。

他靠在江槐身边，往后蹭了下，感觉有个硬邦邦的东西硌到了自己，顺着摸上去，有些费力地从他腰间拔出枪来：“你这不是带枪了吗，我们能不能杀出去？”

江槐说：“不能。它们免疫。”

“行吧。”霍安就将枪又塞回去。

这时，锈门上方的天空亮起好几朵烟花。

但由于距离太远，听不见那边的动静。

霍安说：“锈门的alpha挺多的，应该能撑一段时间吧。”

江槐说：“未必。畸变体会被alpha的威慑信息素影响，这还不是个广为人知的消息，大多数人还下意识觉得它们对信息素无感，况且人在紧张情况下很容易反应不过来。他们未必能想到。”

“那锈门……”

江槐沉默片刻。

“各看造化吧。”

爬树的菌丝起初被威慑信息素逼退，但阴魂不散，仍艰难地往上蠕动。

更糟的是，其他的菌丝也被吸引过来，纷纷往这棵树下围拢过来。

威慑信息素固然能暂时抵御它们，但也引来了更多的菌丝。而alpha的信息素是有限的，如果一味在这里待下去，他们迟早会成为瓮中之鳖。

霍安举目望去，夜幕漆黑，即使有良好的夜视能力，他也看不清这排树具体有多长。

他问：“你能看清吗？”

江槐轻轻摇头，狼眼在黑暗中微微闪着光，说：“但先走吧，去其他树上。你自己能行吗？”

霍安产生了一种他问完这句话就会又把自己提起来的错觉，忙说：“当然。”

没有时间能浪费，两人借着交错相连的树冠和枝桠，不断往前跳跃。身影在极淡的月光下拖出残影。

细碎的声音惊动了树下的黑色菌丝，它们像是闻到血腥味的苍蝇，紧追不舍，黑压压地漫过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