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回到家已是晚上十点。
霍安回房间找回自己的浴巾,抱着下来,看见江槐坐在沙发上看书,目测就是上次在锈门看的变异体图鉴,霍安犹豫再三,最后还是很礼貌地问:“你要洗澡吗?”
江槐抬起头看他一眼:“我洗过了。”
怪不得回家见他穿的和在公司不一样了。霍安随便想着,自己抱着浴巾走进浴室。
温热的水兜头而下,溅起一团团蒸腾的雾气,他仰起脸,紧绷的神经在温暖的水流中终于松弛。心不在焉地想,江槐有时候安静得像个可有可无的影子,有时候存在感却又很强,实在很奇怪。
十几分钟后,他关掉水阀,擦干身子换好睡衣,一边用毛巾擦拭湿漉漉的头发,一边推门走出来。金褐色的发丝沾透了水,颜色深了几分,发梢滴着水珠,柔软的猫耳半塌在发间。
客厅里亮着柔光,江槐还在低头看他那本图鉴。
霍安自己坐在一边椅子上。洗澡的时候走神,没注意护住耳朵,里面好像进水了。
他将头偏向一边,试图让水流出来,没用,又用毛巾抿,还是感觉耳朵深处潮湿带水,很是难受。
他起身拿起一面镜子,对着撑开耳朵看了看,果然湿乎乎的,但一手要扶着镜子一手要撑开耳朵,就腾不出手去擦了。
江槐往这扫了一眼。
“你怎么了?”
霍安喃喃道:“…我脑子应该是进水了。”
“要我帮你吗?”
霍安足足犹豫了十秒钟,才说:“…谢谢。”
江槐就从沙发上起身,拉开抽屉,取出一盒棉签来。
霍安说:“我怎么感觉你对我家比我还要熟啊……”
江槐不置可否,走到他身后。
温和平淡的侧柏木香靠近。
“别动。”
柔软的棉签碰到了他耳廓边缘,霍安下意识地弹开耳朵。
“……”
他默默地把耳朵移回来。
再被棉签碰到时,又下意识地弹开了。
“……”
江槐看着他又把耳朵挪回来。
第三次。
本能毕竟是很难控制的,霍安耳朵尖一动,眼见着就要梅开三度。
江槐捏住他一边耳廓。
霍安条件反射地往另一边偏头,江槐捏得很稳,没让他挣开,他就把头正回来。见他不乱动了,江槐松些了力道。
耳道内神经密布,细毛和棉絮摩擦发出窸窸窣窣的细碎声音,竟然有点催眠。人很容易在这样的环境下得到放松。
霍安的思绪又开始飘飞。
扪心自问,他以前很不喜欢江槐。
一个哪怕不说话都会有威慑力的alpha,永远淡漠却好像什么都胜券在握,平静,似乎洞察力很强,站在他面前总有一种无处遁形的感觉,很难让人产生亲近感。
但现在不一样了。
霍安能确定自己不再讨厌对方。但不清楚剩下的情感是什么。
他有一种隐晦的担忧,不知道自己情感的变化究竟是因为江槐是江槐,还是只因为过高的契合度。
这段日子见过太多生命在眼前消逝,熟悉的,陌生的,男人,女人,年长的,年幼的,风华正茂的,垂垂老矣的……上一秒还语笑嫣然的人下一秒就变成冷冰冰血淋淋的尸体,再成为黑纸白字上伤亡数量的十几万分之一。导致他现在每面对一个人,都会产生一种说不出的怅然。
人应该是独立的鲜活的具体的不可替代的。人死了就不会再醒来。
他希望江槐在自己心里是江槐,有呼吸有生命有情绪,而不是一个和自己高契合度的alpha的符号。
霍安说:“我今天遇见你朋友了。”
“嗯?”
“塞缪尔,一个绿叶蛞蝓alpha。”
霍安喃喃着:“不过好奇怪,这样无害的物种竟然也能分化成alpha,我一直以为狼啊虎啊豹子啊这些猛兽才能变成alpha……”
江槐说:“不认识。”
“啊?你不认识吗?”
霍安有点惊讶,但转念一想,塞缪尔不知道江槐的名字,那江槐大概率也不知道他的名字,就补充说:“他说他以前叫你小六。”
江槐的手顿了一下。
“…是吗?”
“是啊。”霍安点头。
“他说他是我朋友吗?”
“嗯。”
江槐似乎是自言自语道:“行,朋友也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