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他开除我我就不干了吗,开除就开除呗。我什么不能干,出来这几年我什么没干过?”
虞白嗤了一声,语气中有些挖苦的意味。
“别可怜我,用不着。也别再想拉我回B区,狗都不回,没意义。”
“哦,你误会了。”霍安说,“我只是想问问你是什么物种,之前不知道。”
虞白看了他两眼,似乎在判断这句话的可信度,最后两根手指从上衣口袋中夹出一张名片扔过来。
羊黑
河豚beta
最下面一行是联系方式。
“需要修什么就联系,按市场价,不打折不赊账不报销。”
虞白冲他挥挥手,头也不回地提起工具袋,推开门出去了。
说来也巧,他推开门的时候江槐刚好从外面回来,两人擦肩而过。
江槐看了他一眼。
然后对霍安说:“我出去看了一圈,估计今上午晚点才能领人。现在还早。”
霍安点点头,将虞白的名片塞进兜里,说:“也好,趁现在人少,我们先去四周看看。”
受到怪物影响,C区很多地方的通讯都变得困难,电磁受到严重干扰,信号也断断续续。
得不到准确消息,人心惶惶,各种谣言如同雨后春笋,层出不穷。说他们即将被放弃的,说畸变体早晚毁灭地球的,说怪物已经拥有了高超智慧的,什么都有。
每个人都本能地怕死。尽管一直有巡逻队和医护人员在这边坚守,但恐惧难以完全去除。霍安昨天见到的谴责omega引来怪物的男人,很难说就不是某些群体情绪的苗头。
即使都到现在了,还有人当亡命之徒,把人为财死的原则坚持到底,要钱不要命,偷偷摸去D区的废墟捡破烂,冒险带回来卖。
霍安走着走着就被这么一个人缠住了,那人灰头土脸,看不出年纪,一手里攥着些零碎东西,怀里抱着一个麻布袋子,迈着小碎步子,上来就拉他袖子:
“要不看看货,别走别走,看看货,很便宜的,你要什么都有。”
对方没有恶意,霍安不想直接搡开他,就往旁边迈了两步:“我不需要。”
小贩还不依不饶:“看看呗,看看嘛,不吃亏的。”
霍安微微皱眉,但看见他攥着的东西时,脚步硬是刹住了。
“等下,你手里是什么?”
小贩一看他突然发问,脸色也不好看,起初吓了一跳,以为要被打了,却见他只盯着自己手里的东西,忙将手摊平:“你要什么?”
他掌心里一堆七零八碎,霍安的视线定在其中的一汪淡青上。
一块破损的玉佩。
就算蒙了尘,染着褐色的污垢,也能看出色泽通透温润,质地极佳。
这是……
他曾经送给师雁的那块。
“…你还有什么东西?拿出来看看。”
小贩不明所以,但没人会拒绝赚钱,赶忙将麻布袋子拉开。霍安一眼看见了最上面的一本小书。
他拿起来。
封皮破损,边缘卷曲,□□涸的血迹浸透了大半。
他翻开第一页。
【末日纪元17年,4月11日】
故人的遗物就这样待在他手里,带来了故人的死讯。
温南北。
说心里话,其实在得不到二人消息时,霍安心里就隐约有了最坏的猜测,但当确凿的证据真摆在眼前了,他还是感到空荡荡的恍惚。
霍安一言不发,一直翻到最后几张。
【新生纪元15年,7月5日】
【刚回来。又少了几个队友。没办法,小李年纪轻轻的怎么就走了,他前几天还说想他家里人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去。】
【新生纪元15年,7月6日】
【我又有点迷茫了,但又不能表露出来。畸变体到底是什么怪物。怎么对付。人类会灭绝吗。谁能告诉我答案。】
【新生纪元15年,7月7日】
【为什么会这样呢?很多人都没回来。】
【新生纪元15年,7月8日】
【妈妈。】
仅有这两个字。这一页过后,出现了罕见的空白。接连几天都没有写一字半句,直到三天后。
【新生纪元15年,7月11日】
【我于长夜之际举起刀枪,誓死捍卫新生的黎明。】
写得很重,一笔一划都极其用力,差点划破厚韧的纸页。
没有前因,没有后续,没有记载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有这孤零零的一句话。
往后一页。
【新生纪元15年,7月12日】
【我于长夜之际举起刀枪,誓死捍卫新生的黎明。】
再往后翻,13日,14日,15日……没有任何别的语句,也没有空缺的日期,反反复复,密密麻麻,每天只有这一句话,甚至直到整本日记的最后一页最后一行,仍只是这一句话:
我于长夜之际举起刀枪,誓死捍卫新生的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