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上次J05和J07剧烈厮杀，两败俱伤后，各处的变异体和畸变体都明显放缓了攻势。

之前的诱导计划被加速推进，科研人员分析了部分畸变体的标本，模仿它们的生物气味，制造出诱导剂，再由无人机洒在特定区域上。

效果非常显著，多片区域的畸变体整日纠缠厮杀，大大减轻了人类防线的压力。

变异体本来不具备自相残杀的特性，可能是受到了高阶畸变体的影响，一部分学到了这种残忍的习性，也都乌烟瘴气，整日争斗。

尽管它们打程中释放出大量污染物，腐蚀空气和水源，还造成了几起人员伤亡事故，但比起以前来说，还是好太多了。

新一批改良后的抑制剂投入生产，之前因为抑制剂失效或缺乏而引发的暴力随即减少。社会也变得稳定起来。

一开始很多人提心吊胆，生怕勘探队进到深渊会招来什么祸患，但过了三天，风平浪静，什么也没发生，甚至第四天，天穹阴沉的深灰中意外地透出了明媚的蓝。

人人惊叹。自从末日纪元降临，很多年没见过这样的天空了。虽然只维持了很短一段时间，也足以让人们心中升起希望。

难道最坏的时刻已经过去了？难道对深渊的探索真的打破了某种诅咒？连天空都开始放晴了。

许多人便暂时忘却了远方的威胁，和那支深入深渊杳无音信的勘探队。

勘探队的后勤和行动指导有专门的组织负责，和霍安没什么关系。

好天气似乎真带来了好运气。天晴的那天，他接到宋扬的消息说，秦刀醒了。

霍安先愣了一下：“他不一直是醒的吗？”

说完才想到，宋扬的意思是秦刀恢复了人的意识。

他一下子站起来：“真的？”

“那还能有假。”宋扬的声音变远了些，似乎把通讯器递到了旁边，“来，你跟他说两句。”

一阵杂音后，那头响起一个嘶哑声音：“霍……安，是我。”

声音有些诡异，一会儿像枯叶摩擦发出的窸窣声，一会儿又成了纯正的人声，霍安不由攥紧了通讯器，问：“秦刀？是你吗？怎么样了？还好吗？”

“我……好。怎么，样，你？”

“我没事。”霍安听着他艰难说出的字句，心里一酸。

不料秦刀说：“你为什么，救我呢？”

“……”

霍安答不出来。即使是清醒状态下的秦刀，最先问的也是这个问题。

通讯器那头传来忽轻忽重的呼吸声，秦刀显然在等待，霍安艰涩地开口道：“抱歉……那时候，我只不想让你死，没顾及…你自己的想法。”

秦刀柔声说：“我没有，怪你。你是个…很善良的人……你现在知道了，应该，我不算完整的人…是改造过的，被。像我这样的……本来，也不该活着。”

“你别这么说。”

从理智上来说，霍安应该问问秦刀为什么他是半实验体，他来自哪里，经历过什么，这些线索关乎大局，但听着对方像个稚子般努力拼凑人类的语言，他一个字也问不出口。

秦刀说：“错不在你。如果……我是个正常人，会很庆幸被你救了的，肯定。我好累，有空来看我，请……谢谢。”

他将通讯器还给了宋扬。

关门声传来，宋扬显然走到了空旷的外面，声音也变得豁亮了：“喂？怎么不说话？”

霍安说：“我感觉有点对不起他。”

“啧。”

宋扬不以为然：“我早十几年就说过了，你这人没安全感又爱胡思乱想。事情已经做了，人也救回来了，现在他自己也没怪你，你还在这儿自己跟自己较什么劲？”

霍安无话可说，只道：“…他身体怎么样？”

“挺好的，我也不知道那几个医生怎么弄的，反正恢复神志了，就是样子有点吓人。可能以后还有别的办法。等你回来了就来看看他，比你自己闷头想东想西强。你最近怎么样？”

“我都好。”

“你对象呢？”

“我——”霍安愣了一下，“我有吗？”

宋扬听起来有些意外，提高了声音：“你没表白啊？”

“没有。”霍安莫名有点恼，“前段时间忙成什么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哪顾得上这些。”

“再忙也是占着你手，又没占你嘴，再说畸变体不是没打进来吗。”

“我又不知道打不进来。”

宋扬振振有词：“就算真打进来又怎么样，真要世界末日了，直接死也是死，话说完了死也是死，既然都是死，干嘛留下遗憾。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万一哪天出意外了，你对着他血丝呼啦的脸才会后悔没早说？”

“…你能想点好的吗。”

霍安倍感头疼。宋扬一向是今朝有酒今朝醉的人，有这样的想法并不奇怪。

“我想好的也没用啊，现实又不听我的。我这是帮你做最坏打算。”

霍安说：“不合适，现在我忙他也忙，我这样冒冒失失的，说不定会给他添麻烦。”

“……”

隔着通讯器，霍安都感觉宋扬那对狐狸眼能把自己盯出俩窟窿来。

宋扬果然扬起声音：“你什么时候开始说这种话了？上学你迟到报我名的时候怎么不说怕给我添麻烦？我寻思你冒冒失失的事也没少干啊。我看你就是害怕，怎么，怕说破了以后没办法相处啊？”

霍安不说话，算是默认了。

宋扬说：“我说真的，有些话，现在不说，以后可能真没机会说了。现在又不是之前了，没有那么多的下次再说、明天再说、以后再说。你又不是不知道。”

他说得很对，霍安无处辩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