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安低声嘟囔一声：“他居然在这。”

两人最后一面是在A区，虽然盖伦的风评很好，但霍安天生不喜欢跟蛇类打交道，也就没有太关注他什么时候从A区回来的。

盖伦明显不是第一次来了，流程非常熟悉，脸上的笑容也妥帖适当。

等人群平静下来时，他微笑着说：“欢迎各位。今天天气不好，大家还能辛苦来到这里，我实在心里感激。我知道，你们有些人可能是第一次来，有些人已经听过我很多次了。没关系，我就当是跟老朋友聊聊天。”

霍安听他一条条陈述理由，由浅入深娓娓道来，不禁道：“他口才还挺好的，说的也没毛病，还真适合干这个。”

“既然大家能来到这里，想必内心也对我们的未来有些忧虑，担心防线不够坚固，担心被怪物攻破，我想告诉大家，不要担心。现在的情况其实比我们想象到的要乐观。”

“人类既然能在这片大地上生活至今，必然是汰劣留良的自然的选择，我们相信的不仅是人类自己，还是从生物诞生以来的一次次筛选，回顾过去，人类经历了外忧内患无数次磨难，不还是绵延到了今天？生命顽强，伟大而生生不息，人类早晚会灭绝，但绝不会是现在。”

“谁都不必过度担心，相信自己也是相信人类，我们有足够的手段和勇气去对待未知的一切。人类，永垂不朽。”

“我前几天还去探望了一支巡逻队，他们遭到怪物袭击，就回来了两个，还一个断了一条胳膊，一个双腿截肢。断胳膊的那个今年才二十几岁，他醒来后问我，‘盖伦先生，我以后还能干点什么？’我说，‘你活着就是最大的事情了。’”

“我不想说什么空话，我想说你们感受到的苦痛和恐惧都是真实的，但真实不一定代表正确，我知道很多人都觉得自己渺小无力，觉得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实际并不是这样。”

“人类不是靠英雄活到今天的，英雄救得了一时救不了一世。人类是靠每个普通人才繁衍至今的，你们每个人体内都有隐藏的力量，如果只照顾好自己，也是很大的贡献。”

灯光照在他脸上，温润如玉。

他的话显然带来了很强的感染力。许多人两眼含泪，面色微红，仿佛受到了莫大的鼓舞。人在情绪低落的时候，语言的煽动性便显得更加强烈。掌声雷鸣。

而盖伦站在光明的灯光下，浑身都是灿亮的，从容地冲四周挥手致意。

霍安不置可否，观察了一圈他周围，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难免有点疑惑道：“塞缪尔竟然没有跟着来吗？我以为他俩总是形影不离的。”

江槐说：“在。”

“嗯？”

江槐朝一个方向一抬下巴。

循着望去，霍安才注意到台下一个极其不引人注意的角落里有一道黑影，身子被遮挡大半，只露出一小截藻绿色的长发，微微打着卷，他似乎带着兜帽，整张脸都隐没在阴影里，完全看不清。

“怎么感觉他比之前矮了。”霍安本来也就是随口一说，找到人之后便收回视线，低声吐槽了一句，“我还真没看出盖伦像是会干这种事的人呢，我总感觉他应该挺高傲的……好奇怪，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刻板印象。明明他人还算好。”

江槐说：“他是个慈善家。”

“对，跟他母亲一样……”霍安觑了一眼江槐，见他表情没什么变化，才继续说，“据我所知，西尔维娅没有在研究所待太久，现在也没人知道她那段往事，大家都将她看作功名赫赫的研究员和心善的慈善家。”

“嗯。”

“真的很奇怪啊，她当初能对你们做出那样的事，为什么后来又大力从事慈善事业。人真是复杂的。只是之前被她伤害的人……”霍安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还是转开了话题，“盖伦上次对我说，他母亲是功利性很强的人，我总感觉他在暗示什么，他会不会在找你？”

“我跟他不熟。”

霍安叹了口气：“是，我还是觉得他这人……很矛盾，我第一眼看见他就觉得矛盾，但至今找不到原因。或许是我以小心之人度君子之腹吧。比起他我更喜欢塞缪尔，当然，我会跟他保持距离的。”

台上盖伦的演讲已经趋于结尾。人群的热闹还未消退。霍安说着，很自然地往刚才那个角落看了一眼，却惊讶地发现塞缪尔不见了。

难道是有什么要紧的事？

他没有放在心上。

从酒馆出来已经是深夜了，凉风迎面，满身的燥热即刻退却，霍安撩了把额发，感觉刚要出汗的身子瞬间就清爽下去。

他本想回家，但接到了苏贵的紧急通讯。

“喂？是我，怎么了叔？”

“有线索了，之前祸乱里留下的那些半实验体做完尸检了。他们身上大多发现了一个特殊符号。你留个心，小心点，我一会儿把照片发给你。”

霍安应了一声，挂断通讯。

片刻后，照片传了过来。

霍安盯着屏幕上的图案陷入沉思。

那是一张透明底的图片，经过特殊处理，显然是后来人工复制出的。黑色的圆环上缠绕着一串如蛇般扭曲的不明符文。

霍安敏锐地察觉出，这些符文，跟几十年前在研究所里运用的那套，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