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在窃窃私语。侧耳倾听却什么也听不清。

不经意间，他瞥见旁边一人整理斗篷时露出的苍白皮肤，根本不是正常人的肤色。

他猛然意识过来，自己身边大多都是被盖伦改造过的生物，说是不是人恐怕都有待商榷。

也许他身边坐着的，都是一些几乎连人皮都没有的怪物。

而他，就在怪物中间。

孤立无援还是孤注一掷？

霍安终于察觉出自己状态有些奇怪。自从刚才与那无名氏见过面，心底就像烧着一团火，顺着皮肤和血管一路烧到脑海，整个人亢奋不已，现在紧张得甚至有点想呕吐。

他问自己：真的要动手杀盖伦吗？

四周的低语声忽然停了。

黑斗篷下那些热切的视线，齐刷刷聚集在台子中央。

一个瘦高男人身披素白长袍，姿态优雅，从门后走出，缓步登台。

灯光汇聚闪亮，他衣服上的装饰闪闪发光，一缕金发搭在额角，被优雅地甩开，举手投足间尽是高贵风流。

在周围一群平平无奇的黑色映衬下，更是像高高在上的拯救民生疾苦的神祇。

盖伦。霍安在心底悄悄念出这个名字。

眼神一扫，没有看到塞缪尔。

他不放心地隐秘环顾四周，确实没看到。屏气凝神感知附近的信息素，也没有再感应到那种特殊的海腥味。

盖伦看上去心情很好，笑容灿烂，偶尔和下面几个信徒握握手。

如果是不知情的人，说不定还以为这是哪个年轻有为的企业家在开发布会。

“我亲爱的兄弟姐妹们，好久不见。”

一阵谦卑的应和声。

霍安知道在场的人和上次的不一样，那些充其量只是路人，但这些是盖伦货真价实的忠实信徒。

他不禁在心底思考，自己真的行刺的话，成功率有多高？

一旦失败，恐怕没有活着走出去的机会了。

台上的盖伦还在喋喋不休。

“我与你们血脉相连，知道你们的苦楚，在深夜被怪物的嘶吼声惊醒，看着穷苦的家人却拿不出充饥的食物。我和你们同在，我们一直在努力却得不到想要的，那我们错在哪里呢？”

他指向外面，即使从室内肯定看不到他在指什么，但在场每个人都知道那个方向有什么。

“人类建立了墙，但它究竟是保护我们的屏障还是囚禁我们的牢笼？大家生于此长于此，，没错，这墙挡住了部分畸变体，但你们现在的生活，除了能暂且苟延残喘一段时间，还有什么用呢？我们仍然不知道明天和死亡哪一个会先到来，我们对人性趋之若鹜，我们对怪物避之不及，但如果现在我告诉各位，那些怪物不是威胁，而是上天馈赠和翻身的机会呢？”

他举起一只掌心，贴近胸脯，白袍随动作滑落，露出手臂上暗紫色的经络，一时人群鸦雀无声，谁都知道这经络意味着什么。

盖伦贴心地说出答案：“畸变体的基因。”

霍安怔了一下。他没想到盖伦竟然把自己也当成了实验品。……真是个疯子。

台上，盖伦露出一脸悲悯的神情，“我与你们同病相怜，我愿将唯一的生路和大家共享。”

“你们所吃的，用的，无一不来自于这伟大的造物主，天降神罚，汰劣留良，自然法则值得我们每一个人接受！”

“我早就说过，不必在废墟等死，更不必向权贵低头，只要我们足够勇敢，向进化迈出那一步……这就像孕育一个新生命，尽管分娩时可能会有些阵痛，但诞生的却是一个完完全全的崭新的开始！”

“我只是一个默默无闻的领路人，而你们，在人类波澜壮阔的进化征程上，将被载入史册，成为人类不朽的丰碑！”

他朝台下众人伸出手，声音低沉悦耳，宛如神话中来自恶魔的蛊惑。

“你们将会成为凡人的神明。”

在场的人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此起彼伏。不断有人从座位上站起来，摘下黑漆漆的兜帽，露出苍白或布满疤痕的脸，脚步急切地走到盖伦面前，弯下腰捧起他的手背，虔诚地亲吻。

有人甚至泪流满面，看上去很激动。

而被他们簇拥的野心家，面带温和的微笑，任凭自己被非人非怪的生物们包围，目光越过他们的头顶。

霍安蓦然心头一紧，担心他看向自己的方向，但盖伦只是望向不知何处的远方。

从这个角度看去，他如此高高在上，像一座无所在意的冰雕，许多信徒们在他脚边用自己的生命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