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因为跟江槐聊了一会儿天又吃了点东西,霍安难得睡眠又好了一些。
但心里总有模糊不清的惴惴不安,觉得这只是一时的好转,说不定这样下去,以后他还是得靠安眠药才能入睡。
他不清楚这种想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需要他去做的事情还有很多,而时间已经不多了。
有天,江槐问他要不要出去走走。
“我还有很多事……”霍安一手撑着太阳穴,眉眼间压着明显的烦躁,看着满桌子的文件,“我做不完了。”
江槐说:“需要帮忙吗?”
霍安心想那些事情交给你是做不了的,但还是没说,让江槐在旁边坐下。
然后歪过头靠在他肩膀上,手里还拿着笔,细长的尾巴从椅子边缘垂落下去,软绵绵地晃了两下。
“我好累。”
“没睡够吗?”
霍安摇了摇头:“我昨天晚上睡得很好,就是觉得很烦,很没力气。我不确定我做的事还有没有意义。”
他凝神看着面前白纸黑字的文件:“或许,以后都不会有机会用到这些东西了。”
那是一份半年后抑制剂的调配分发表。但按现在的情形来看,或许根本用不到那一天了。
江槐没有接话。
霍安长叹了一口气,往他颈窝里蹭了蹭,鼻尖闻到熟悉的侧柏气味,感受到笃定的温度,才觉得点安心。
他的声音含含糊糊的:“为什么人类没有保留变成动物的能力呢?不然我们现在就可以变成毛茸茸的小猫和小狼,我难过了你还可以舔舔我。”
江槐摸了摸他的头发。
霍安下意识昂起头往他掌心里蹭了蹭,心情也确实好了一点。
也许因为真的被安慰到了,霍安幸运地将剩下要处理的的东西提前收尾,跟着江槐出了门。
风悠悠地吹过来。
天穹还是暗的,很久以前就是这样,之后大概也会一直这样。
霍安走在江槐旁边,忽然很想看看蔚蓝色的天空。
这时,他看见不远处的前方有几道人影,显然不是路过的,都全副武装,神色凝重,胸前还统一挂着某种特定的牌子,像是在搜寻什么。
霍安动了动耳朵,听见了他们的对话。
“该死,他跑到哪儿去了?刚才还在这儿的。”
“你们怎么追的,能让他跑了?”
“你没看错吧,你上次不就看错了吗,别遛我们。”
“我这次肯定没看错,刚才绝对是他!”
“不信。”
眼看那两人就要大眼瞪小眼公鸡掐架了,旁边一个急忙站出来打圆场:
“算了算了,没事,又不确定是不是他。走了走了。”
霍安隐约知道他们是来干什么的,据说是民间自发组织的队伍,一是清剿残余的变异体,二是搜寻潜逃的盖伦和塞缪尔。
听说一直没什么进展。
那几个人倒不认识他,路过时看了他俩一眼,狐疑道:“来干什么的?”
“随便走走。”
“散步别到这里来啊,不知道这里据说是塞缪尔出没的地带吗?小心点。”
那人还想多说,被同伴不耐烦地拽了一把:“快走,别磨蹭了。”
他们就神色匆匆地离开。
霍安疑惑道:“为什么会说塞缪尔在这里,我看这也不是很宽阔的地方啊……我怎么感觉哪里都有他的踪影。”
江槐说:“他确实经常出没在任何地方。”
“为什么他不抓紧紧逃命呢,是逃不出去,还是……”
江槐说:“他大概真的要死了。”
“……”
两人又走了一会儿,天色愈发暗淡,眼看着细密的雨丝就要飘落下来。
这里是荒郊野外,但还能看见远处房屋的轮廓,霍安说:“我们快走吧。”
“嗯。”
但江槐走着走着,忽然扬头望向某个方向,深灰色的狼耳转向一侧,目不转睛地盯着。
霍安先是奇怪,随即闻到了海水的咸腥味。
万籁俱寂。
冷漠的风吹过冷漠的原野。
霍安抬头。
在不远处的树上,他看到了塞缪尔。
无声无息。
对上视线的那一刻,塞缪尔冲他露出一个说不出是凄惨还是热情的微笑。
“你好。”
他像是刚从水里冒出来,墨绿色的长发湿漉漉地黏在身上,面色惨白,不知是血水还是雨水的液体顺着下巴流淌。
沾满血污的脸上,那只墨绿色的眼睛可能被炸瞎了,看不出原来的颜色,流着淡黄的脓水和红黑的液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