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晚上独自摆弄时，也不知碰到了哪个地方，液晶块表面似乎留下了他的指纹。

霍安第一反应是赶紧擦掉，奇怪的是，无论如何擦拭指纹也很清晰。

奇怪。

正纳闷时，指纹四周溢出浅绿色的光芒，沿着凹凸纹路缓缓扩散。

冥冥之中有无形的光芒扫过他的脸，光芒闪过，一遍遍闪烁。

最后，液晶块无声地分出许多裂缝，体积随之扩大了一倍，浅绿色的数据流从中涌出。

霍安坐着，那数据流向上蜿蜒盘旋，好像两条互相纠缠的DNA双分子链，逐渐扭曲融合，形成人的轮廓，最后凝聚成盖伦沉睡的脸。

盖伦睁开眼睛，目光落在他身上：“哦，是你。”

他左右扫视一圈，“这是什么地方，你的家吗？看起来不错。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霍安不想回答他任何问题，他从心底就不喜欢盖伦，抑制住心中的怒火，只问：“为什么？”

盖伦轻巧道：“无论你在问什么，都没有为什么。”

霍安说：“无论如何，你做这些事情至少该有一个理由吧？就算是小说，好人变成坏人也该有逻辑吧？你小时候家庭不好？有人辜负过你？还是什么其他原因？为什么非要走到这一步？”

盖伦挑起一边眉毛：“我不理解你们的思维。你说的也不对，这是自然法则，我只是在遵守自然规律，不被其他人干扰。”

疯子。

他就是个天生的疯子。

没有任何苦衷。

霍安盯住他的眼睛：“你知道塞缪尔在哪里吗？”

盖伦一脸无谓：“不知道，你们竟然没抓住他吗？”

霍安说：“抓住了，他被杀了，他这辈子倒了大霉才会遇见你。”

塞缪尔的心思不坏，他像一把纯粹的刀，用来杀人还是切水果，只看使用他的是什么人。

即使身处盖伦手下，他也在命令之外的余地做了点自己愿意做的有利于民众的事情。

盖伦却看上去满不在乎：“他吗？死了也好，省得折腾。啊，他还是不够忠诚，别以为我不知道，他私下的心思可不少，但没触及到我的利益，我也不想管。”

霍安愠怒道：“你根本没把他当人。”

盖伦狡黠地微笑：“他本来就不是人，绿叶蛞蝓而已。”

“......”

“对“对了，小猫咪，我有件事跟你说。”

盖伦微笑道：“我之前发现了一个畸变体，身形极其灵活，和猫的特性完全匹配，你又是omega，正好符合改造条件，那家伙叫——”

“盖伦，”霍安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的话，“你已经死了。”

盖伦闻言又挑了挑眉：“真的吗？那很遗憾了，我还有很多事没做完，可惜现在是做不了了。但既然如此，就这样吧。我正好可以告诉你些其他事情。”

他说：“我很好奇你究竟是以什么立场在这里苛责，或者说批判我。你身边那只北美灰狼也是实验体吧，扪心自问，你真的把他当作人类了吗？你只是需要一把听话又锋利的刀，而他正好是，所以你产生了一种错觉，以为自己对他很好。但当你发现他不再满足你要求的时候，你就会毫不留恋地舍弃他，不对吗？”

霍安说：“不对。”

盖伦笑了笑：“嘴硬的家伙，我见过很多了。我其实很欣赏你这种年轻人，心高气傲，不知天高地厚。等你吃了瘪痛哭流涕的时候，才会知道为了目标，没有什么是不可舍弃的，不相干的别人都不过是你的棋子。你早晚会明白这一点。”

霍安确信自己跟他完全没什么好说的了。

数据流能维持的时间不长，盖伦说完还笑眯眯的，像是在等待他的回答。

但不多时，从胸腔开始，数据流开始逸散，他整个上身很快消失。

盖伦动了动嘴唇，不知道说了些什么——霍安已经无法听到他的声音了。

很快，淡绿色的数据流消失在面前。

霍安闭了下眼睛。

轻呼一口气，将手中的液晶块放在旁边。

他以为自己多少会因为盖伦的话而心生波澜，但并没有。

盖伦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他都不会往心里去了，跟疯子没什么好说的。

之后的几天又恢复了平静，霍安安静地等待着最后期限的到来，说不上心情是好是坏，像是在等待命中注定的归宿。

临行前两天晚上，他回家收拾时在窗台上发现了个小木匣子，不记得之前见过。

什么时候的东西？

他疑惑地将匣子拿起来掂掂，重量很轻，里面还有沙沙的摩擦声和叮叮当当的碰撞声。

打开见里面几张巴掌大的小纸片，因为时间过长而有些泛黄，上面用稚嫩的线条画了一只灰毛小狗，一双眼睛特意涂成了黄色。

霍安认出了这是什么。

是小石头当初送给江槐的贺卡。

这匣子是江槐的东西。

孩童稚嫩的笔迹在淡黄的纸张上，显出一种莫名的凄凉。

霍安无声地叹了口气。

往下翻了几张，往事点点滴滴如鸟雀飞上心头。

他想将匣子扣上放回原处，忽然发现最下面的几张纸质很软，看了一眼却不由自主顿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