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问：“我要杀死你吗？”

“还要让我说第二遍？”

十二就点点头：“好。”

“还不快点。”

虞白松开手，再也支撑不住，慢慢坐在了地上。鲜血在身下晕开一片。

十二向来听他的话，跪在虞白面前，他脸上带着沉默而懵懂的神情，伸出两手捧在虞白两耳边。

虞白模糊的视线落在他脸上。

濒死关头，心里却朦朦胧胧地想：这真是一张很像人类的脸啊……这个小十二。

半实验体的力量不容小觑。

颈骨折断，血管断裂，鲜血喷涌而出。

十二的身影被投射在墙壁上，他怀里抱着一颗圆滚滚的东西，安静地望着满地的血。他没有哭。对非人来说，杀死同伴是极其平常的事。

但是，十二歪歪头，感到一阵困惑：他好几个哥哥都死在别人手下，他一直想杀死他们去陪哥哥，但现在，他杀死了自己的哥哥。那他应该杀死自己吗？

他将手攥成拳，移到自己胸前，硬生生捅出一个血淋淋的洞，却又停住了。

哥哥没有教过他该怎么杀死自己，无论是现在的哥哥还是以前的哥哥，都没有。那就算了吧。

十二放下手，翕动鼻翼，闻到怀里传来的阵阵香甜，他很想吃掉怀里的东西。

很久之前，十哥曾经告诫过他，永远不要吃这种东西，不然会万劫不复。

他本来一直没有尝试的想法，不知为何，现在却很想吃，浓郁的血腥味不断诱惑着他的神经。

好想吃。

好想……

好。

这场浩劫中，唯一算得上免疫的，只有A区的特异者。

周围血海滔天，熟悉的人一个接一个变成怪物，防线全线崩溃，约束也随之瓦解。

从某种意义上说，他们获得了自由。

原本在家里睡觉的无涯猛然睁开眼睛。

黑曜石般的眼睛流动着微光，他背后冒出一双阔大的翅膀，从窗户里飞了出去。

恐慌和风一起迅速扩散，无涯望着地平线上涌动的黑潮，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味道。何处可逃？无路可逃。

“救命！救命！”

几个人带着防毒面具，跌跌撞撞地奔逃，那些怪物在他们身后穷追不舍，好像不会疲倦一样，速度还越来越快。

“谁来救救我们！”

一道黑白相间的身影如同从天而降的叶片，轻盈下落，无声地落在怪物之前。

是无涯，他的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眼睛却明亮地闪烁着。

他看着满地血尘，轻轻叹一口气：“哎呀，真是流年不利。”

那件宽大的黑色斗篷流动着光滑的光泽，一看就知道不是凡品。

一人颤抖着问道：“你，你是谁？”

无涯瞥了他一眼：“你们往北走吧，快点，那边有个小地下室，多少能待一会儿。”

说完，他再次展开一对硕大的翅膀，猛然振翅而飞，飞进了黑压压的变异体潮中。

无涯拥有极高的预知能力，能提前感应吉凶祸福，但他的强项在于神识，体力虽然比普通人略胜一筹，绝不适合与成千上万的变异体正面对抗。

睁开眼的那一刻，他便已洞悉一切，明白世界上发生了什么。

但当他试图再次预测人类的未来时，意识中只剩下一片灰蒙蒙的空白。

他竟然得不到答案了。

终于，要结束了吗。

无涯的能力不仅能预知未来，还能一眼看穿事物最薄弱的位置，虽然有时会受到限制。

但这种战斗方式对心神的消耗力非常恐怖，尤其现在到处都是干扰侵蚀他的气息，导致各种都他在持续发动能力的同时，忍受着一浪高过一浪的精神冲击。

他举起苍白的手指，靠着能力，隔空点在每一个怪物最脆弱的地方。

每次都有一只怪物失去行动能力，或者瞬间碎裂，粉身碎骨。

逃亡者哭泣着远去，无涯不知道他们能否活下来。

无涯从小时候流落街头，对其他人类抱有很强的漠视和敌意，他总觉得别人的善意是假的，靠近自己也一定带着目的。

实际上根据他的所见所感，也确实是这样。

他觉得自己实在是很奇怪：明明从不在意人类的生死存亡，为什么现在又要出手救人呢？

但现在无涯也不愿意想那么多了，既然一切都要结束了，他现在想为自己活一次，他想去干自己想做的事情。

他再次救下几个人。

“快跑。”

那些人满脸是血，惊恐地望着他：“你，你……你是谁！”

“让你们赶紧走，耳朵聋吗。”

无涯很平静，说完了也不看他们动作，转身回望。

黑亮的眼睛中倒映出成百上千如山呼海啸的变异体。

他的乌黑斗篷猎猎有声，翻飞如翅膀，似乎下一秒又会腾空而起，自由翱翔。

“但你……”

无涯的声音散落在风里：“我让你们走，听见了吗。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尊重我的话，重视我的选择。”

“你……那你小心。回头见。”被救下的人们匆匆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