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之前的态度,截然相反。
杨途腕上空空,低头看了一眼,收回手。
抿唇不言。
等到爬第二座山时,杨途作势还要背桐娘,桐娘摇了摇头,“杨大哥,我自己能走。”
脚程缓慢。
杨途频繁抬头看天色。
等他再次提出要背桐娘时,桐娘没有拒绝,乖乖趴上他的背。
不过这一次,她将两只胳膊折在胸前,抵在他厚实的阔背上。
*
待翻过两座山,桐娘落后杨途几步,看到了等在第三座山脚下的男子,月色投映下,拉成一个黑色的长长的影子。
男子发现二人,迎了上来。
杨途指着面前的年轻男子介绍道:“这是我三弟。”
杨迁拱手,“在下杨迁。”
杨途又指向桐娘,“这是桐娘。”
桐娘福身。
杨迁的音色跟白日出现在杨家的人一样,看来白日确实是杨迁无疑。
只是,杨迁来干什么呢?
桐娘的福身礼十分标准,但杨途心中有事并未察觉,杨迁不知桐娘底细,也不好过问。
杨迁道:“二哥,户籍路引我已办妥。”
原来是交代杨迁去给她办户籍路引了。
“那就将人……”话未说完,杨途忍不住回头看了桐娘一眼,待三弟送她离了安和县,他也将远赴韩州,不出意外,这可能是他们这辈子最后一次见面了。
桐娘半低着头,他看不清她的神色,但她柔顺的姿态表明,她已经接受了他的安排。
杨途不禁又一次想,她失了记忆,无依无靠,能去哪里呢?
若是遇人不淑,再碰到一个武三郎,还会有第二个杨途救她吗?
眼前闪过那夜情景。
她一步一步坚定走向河里。
她面色惨白躺在河边默默流泪。
她听见自己同意带她走时,灰白脸上出现的微弱喜色。
如今,他给了她生的希望,却又无情剥夺。
他杨途,跟武三郎有什么区别?
一个杀人,一个诛心!
难道,非要再逼死她一回吗?
杨途心口微痛。
复又想起父亲曾说他做事瞻前顾后,没个决断。遇事不外乎要知道自己最想得到的是什么,其它顺其自然,莫要强求!
他明白过来,他不再与欲望博弈,他要桐娘!此时此刻,他无比确定。
杨途心头豁然开朗,转身对杨迁正色道:“三弟,你先带她去老地方等我。我明日过去与你们汇合。”
杨迁目瞪口呆,怎么跟白日说好的不一样?不是说要他将人连夜送出安和县的吗?他奔波了一天,连口水都没喝,户籍路引都从黑市买好了!
当着桐娘的面,杨迁也没法质问二哥为何改变心意,只能应了声“好”。
桐娘扫见杨迁脸上闪过的惊诧,知道他们白日定好的章程必不是眼下这般。
看来,她的杨大哥也不是不为所动的柳下惠么。
他,改变心意了。
那可怎么办?
她可从来不是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女子!
杨途又跟桐娘交代,“桐娘,你等我,我明日有话跟你说。”
桐娘低声应了。
杨途语毕,匆忙往武家沟赶,杨迁则带着桐娘往老地方去。
说是老地方,其实就是一个隐蔽山洞,素日二哥带他去打猎时,两人经常歇脚的地方。
路上,桐娘谨记自己人设,并未多向杨迁打听。
虽然她心里有所疑惑。
据武家沟人说,杨恩十年前携妻周氏,并带二子一女来到此地,之后在武家沟生下了四子杨遇和幺女杨菀。
也就是说,杨家夫妻只有三子两女,长子杨途,年二十三,次子杨迁,年十八,三女杨荟,年十五,四子杨遇,年八岁,幺女杨菀,年五岁。
怎么到杨途嘴里,杨迁成了三弟?
杨途不会连自己兄弟几个都记不清,那就是另有隐情了。
*
杨迁边走边观察桐娘,眼前女子梳着妇人发髻,面容姣好,肤色雪白,通身没有一件首饰,犹如清水芙蓉一般。
她身量纤细,穿着不合身的衣袍,腰带将她的一截柳腰牢牢束住,整个人愈发显得瘦弱。
还有她刚才的福身礼,非常标准,不可能是寻常农家女子。
杨迁昨天一进村,就听到村头大槐树下的村妇们嚼舌根,说武三郎捡来的娘子投河死了!
只是没想到那女子竟然没死,是被二哥救了?
就他那个闷葫芦死板教条的二哥?
据二哥说,这女子摔下山被武家沟的人所救,那户人家对她动辄打骂,她想不开投了河,恰好被他撞见,救了她。
既然救了,就没有再送她回去受罪的道理。
做人有始有终,他要送这女子离了安和县,保她无虞。
二哥说这话时,一脸的义正言辞。
杨迁当时就心下存疑,他这二哥虽说良善,但也不是好多管闲事的。就算救了人,也应该把人全须全尾地送回武家,怎么会在外整了一出迷魂计,暗度陈仓将人带回了家?还要给这女子办户籍路引,将人送出安和县。
实在是正义得过分了。
待他看到桐娘,心中不禁“哟呵”一声,二哥这哪是正义上身,分明是色虫上头!
看看看,临了了,后悔了。
早知如今,何必当初嘴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