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途到了西厢，门口守着一个丫鬟，他上前说明情况，只道：“我有几句话与佟姑娘说，已禀了大哥，烦请通传一声。”

枣儿抬眼往正屋瞅了一眼，并无人出来阻挡，她一个奴婢怎敢拦二公子，福身行礼，回道：“二公子稍等片刻，奴婢这便进去通传。”

待枣儿进了屋，杨途看着阖得严严实实的门扉，这才后知后觉地紧张起来，他手心里满是汗，一心想着等会儿见了桐娘要怎么开口。

不时，枣儿便从内开门，让出一条道来给他。

“二公子，请。”

杨途口干舌燥，只觉得胳膊腿儿都不听使唤，僵硬地提着手脚入内。

枣儿退了出去，从外面阖上了门。

桐娘正坐在外间等他，见他入内，她抬起一双清凌凌的眸子望了过来。

杨途一滞，她盛装华服，竟是比昨日还美上十倍。难怪三弟和大哥会…

他甩去这些念头，疾步上前，离她两步远站定，艰涩开口问道：“你，还好吗？”

面前的女子未语泪先流，她素白的手指紧紧捏在红木椅的把手上，白皙的肌肤上因用力而隐隐浮现出青色的血管。

她却恍若未觉，只痴痴地看着眼前挺拔的男子，愣愣地摇着头，头上的珠钗随之摇晃，她似是想起什么，又猛地点头，肯定道：“杨大哥，我很好。”

她仰起粉白的脸庞，用力瞪大双眼，不让眼泪继续夺眶而出，她用力从嘴角扯出一抹笑来，故作轻快地说道：“你看，我要嫁人啦。”

她一面说，一面半抬起双臂，桃红色的衣衫荡起，刺眼的亮色晃得杨途睁不开眼。

她在笑，可眸中流露出的痛色，杨途看得分明。

他快步上前，半蹲在她脚边，为她轻轻拭去眼泪，“不要勉强自己，笑不出来，便不要笑了。”

他抚着她陌生的脸，依稀能辨出几分与从前的相似之处。

他开口温声道：“桐娘，你不用担心我和父亲，他不答应我和你在一起，是他的事。我要与你在一起，是我的事。大不了，我带着你远走高飞，离开杨府，离开韩州城，去过属于我们两个人的日子。”

桐娘摇头，“这怎么能行，桐娘不过区区弱质女流，何德何能让杨大哥抛家弃族，舍弃身份。不行，绝对不行！”

杨途按住她的手，眉目间全是毅色，义无反顾说道：“家族身份，怎能抵得过你！”

桐娘无法与他分辩，人总归是会变的，这会子为了心头的朱砂痣，什么都能舍弃，待到若干年后，她终将会变成蚊子血，恐怕等着她的便是他无尽的指责和埋怨。这些道理，大雍朝的‘桐娘’怎会知道。

她只能贴合人设，一脸难堪地嗫嚅道：“可我的清白身子没了。”

杨途一惊，“你与武三郎？”

桐娘含泪点头，“他与我并未做了真夫妻，这才时常打骂我。”

杨途愣愣道：“我，我不知道。”

他怎么会知道！

“你从未跟我提起过。”

桐娘赧然，支支吾吾说道：“你没问过我，我...想着，你总归会晓得的。”

还能怎么晓得，必然是他与桐娘洞房之时。

杨途再也无法欺骗自己，杨迁语焉不详，他便装聋作哑，不去深想。他自欺欺人地想着，昨夜桐娘只是与大哥被恶作剧般关在一个屋子里，衣衫齐整地待了一宿。

如今真相大白又如何！

左右不过是回到原点而已。

他一开始与桐娘相识之时，她便已是人妇，从未奢想过她的清白身子会留给自己。

他抬首看着她，用手按住她的双臂，目光灼灼地看着她，语气坚定道：“昨夜之事，非你所愿，便作不得数。”

他松开一只手，三指并拢举在耳边。

“我杨途，在此对天地立誓，日后绝不会因此事厌你弃你！若违背此誓，天打五雷轰，不得…”

后面的话，被纤纤玉手尽数捂回他的嘴里。

“不用起誓，我信你。”桐娘急急说道。

杨途一喜，他就知道她心中有他！

他顺势握住她的手，她挣脱了几下，见挣脱不开，便任由他抓在手中不放。

杨途摩挲着她的手，似是比先前更细嫩更白皙了，换脸一事，他之后还是要问问桐娘，不知道杨迁跟他说的话有几分真。

他再抬眼，却看到她担忧的脸色，她到底在忧虑什么？

杨途百思不得其解，遂直接问道：“桐娘，你在担心什么？我答应你，日后只守着你一个，不娶妻更不会纳妾！”

桐娘再次摇头，“杨大哥，昨夜之事…”她迟疑问道：“你究竟知道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