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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第 14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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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日子她盯裴府盯得紧,除主母申氏过身外,几乎府中日日紧闭大门,与往日常常宴饮截然相反,人更是一个没出去。

裴回夜难道就不怕把自家族人留在京中,被釜底抽薪,杀得一个不剩?

……她倒真有可能。

崔挟月捏了捏眉心,又想起一桩事来,“对了,兄嫂尚留南越,但身边到底有陆盛亲卫护着。豫章那里……”

她话音拉得长,边说边观察着崔叙的神色。

某种意义上,崔叙与裴回夜骨子里是一路人。但崔叙到底不一样,幼年受过父母族人的照付,哪怕最后叔伯化身碳烤,也是各有因由,没有对子嗣赶尽杀绝。

“还有你小侄……你不是很喜欢他吗?整日抱来抱去的。”崔挟月垂头摆弄手上的手帕,就是没再去看他。

院子里安静了一阵子,良久,忽地传来一声闷笑,崔叙抽出被崔挟月绞得折皱的帕子,随手在她头顶拍了拍,“得了吧,大黄抱得少了?小孩醋也吃。”

他顿了一顿,笑容慢慢敛了下来,迟疑着开口:“但确实有件事瞒着你……”

崔挟月倏地抬头,也顾不上扭捏纠结了。她一听这个话头便知,能让崔叙这个平日里目下无尘的人,犹豫再三开口的,指定是个大问题。

崔叙被她那双眼睛盯得后退一步,唤来影一,悄悄掩面,遮住崔挟月灼灼的视线:“影一,你说。”

影一从房顶上翻下来,落地连落叶都没惊动。听此,哀怨地看了一眼自家主子,眼底是实打实的控诉。

他硬着头皮转向崔挟月:“小姐,其实……主子当时也是没有办法,您听了可千万别动怒,气大伤身,于身体无益啊……”

崔挟月没等他说完,手中筷子“啪”一声被断成两节。她抬眼看着这一站一坐的主仆二人,咬牙道:“说。”

影一磕磕绊绊地说了一通,颠来倒去的,语序乱作一团。本来这人就不爱言语,嘴就笨。现在被逼当众开口,还得一边偷瞄崔挟月脸色一边随时润色措辞,险些把脑子烧干。

崔挟月听了一半心中有了底。见影一被逼得面红耳赤,便打发重新回瓦楞上蹲着。

周遭尘埃无声,只得风吹树叶簌簌声。天已经彻底黑了下去,影一临走还十个有眼力劲地点了烛火,托这根蜡烛的福,崔挟月能清楚地看到崔叙脸上一闪而过的心虚。

崔挟月敲了敲桌案,把他的注意力拉过来。心中不断回想方才影一说得那些——

什么叫为了防止事败后株连九族,早早让个娃娃握着他谋反的实证,就等一个信号,时机到了孤儿寡母便能上京状告——怪不得崔家三叔的夫人那般态度!

崔叙脚下一动,缓步欲悄悄溜回房中。

哪晓得大黄实在不解风情,呜咽两声,尾巴一甩,登时将崔挟月目光拽了回来。

她眼疾手快,一手把他按回椅子上,附身凑过去,笑得眉眼弯弯,简直要磨掉三层牙釉:“叔父,您可真是好心啊。到底是亲眷,思虑比我长远了不智一星半点。”

崔叙把脸侧开,目光飘向别处,不与她对视:“影一那张嘴你也知道,许多也话是胡说,当不得真……”

崔挟月几乎要被气晕了,一掌拍在他椅背上,力道不轻震得一腿都晃了一下,崔叙整个人跟着一激灵。

“自己家事还没处理干净,还说什么裴家!那族里头从上到下数一数,能有几个好人?我看纵使裴回夜发难,崔氏也未必遭什么大难。索性令其守死豫章,全了平均包括的美名!”

崔叙顺着她拍在椅背的手偏了偏头,眼中露出几分讨好:“不过是想着你之后有个落脚地,算是留给你当后路的……”

“得了吧。那时候你又不待见我,说得好听。”崔挟月嗤了一声,又想起什么,眯起眼睛打量他,“当初出资建书院时,说要崔氏子侄进书院,还扯谎说什么要受靖安侯庇护……那时候你就盘算好了是吗?”

崔叙见被拆穿,索性不躲了,只淡淡一摊手,也不辩解,很有你奈我何的架势。

他了解崔挟月,这人最最是护短。嘴上再怎么狠,真到了紧要关头,哪怕看在他的面子上,也不会如此狠绝。

一点把握,他还是有的。

不过……崔叙垂头躲开崔挟月的手,整了整方才挣扎时混乱的衣襟。

裴回夜不会逆江而上,她手中兵力不多,真正仰仗是西洋人的船坚炮利。唯有速战速决,但凡朝廷调得出强兵来援,胜负都不好说。

崔挟月捏了捏眉心,觉得这人当真是越活越回去了,“行了行了……”

话还没出口,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通传小厮引来的竟是宫中一老太监,那人满头大汗,见到崔挟月急得直跺脚。

老太监与崔叙算是旧识,从小看着他长大,宫中消息大半经了他的手递进递出。

许久未见,崔叙一时竟有些感慨,站起申冲对方颔了颔首。

老太监上下打量他一番,目光在他双腿上停了又停,今天确实行走如常,鼻尖一酸,话中带了几分哽咽,“好了、当真好了。先前在信中说腿脚大好,还当是哄老奴……今儿亲眼见公子跟没事人一样,老奴也有脸去见殿下了……”

崔挟月不动声色移步到一旁,接过侍卫递来的飞鸽传信——南越危,速援。

她心头骤然一紧,蓦地回头打断两人叙旧,“公公,大半夜的,您亲自跑一趟宫里,出了什么事?”

老太监抬起袖子摸了把浊泪,“方才皇上在御书房吐血晕厥,太医忙活半晌,还未得醒。事发突然,里头乱作一团,老奴怕有什么变故……”

崔挟月腾地起身,一把将纸条塞进崔叙手中,“我得即刻进宫。南越那边出了事,先前还不以为裴回夜会挑现在动手……”

两人四目相对,都从对方眼底瞧出了凝重。

崔挟月匆匆披上薄衫,大步朝外走。快到门口又折返回来,攥紧崔叙的手,眼中带着几分安抚:“南越出了变故,直隶海口的船就不只是虚张声势。崔叙,叔父,你听我的——你带上母亲与崔姝速向西北走,沿途会有陆盛亲卫接应,不能耽搁了。”

她转头向老太监,“公公,您也一道走吧。夏泽麟情况不明,留在京中到底不安全。走吧,跟我们一起。”

崔叙皱紧眉头,手中翻来覆去翻着没几个字的信,“信息太少,冒然……”

“别管那么多。”崔挟月不由分说,一把把外氅兜头披到他身上,扬声向屋顶喊,“影一!看老实他,现在没人察觉,赶紧走!”

夜风骤然拔高,裹着哨音穿过庭院,火把一柄接着一柄地燃起,橘红色的光在风里跳跃,把半边夜空都映得明晃晃。

几乎就在同一时刻,南越。

姜寒与亲卫守在崔涣洵房门前,手中长剑横在身前,刃上寒光闪过,清清楚楚地映出对面那张冷若冰霜般的脸——

裴回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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