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容她细想,与颦夫人就已拭了泪,而后轻咳一声,让人把堂内某块大红绸布掀去。
原想这布是覆盖长桌之用,谁料红布落地,竟露出底下一副黑色大棺。
上面取材之昂贵,雕刻的花纹复杂多样。与颦夫人见了棺木,当即又要哭过去。
嬷嬷出言道:“夫人节哀,人死不能复生的道理您是懂的!老奴说再多安慰的话,也排解不了您心中的悲痛,可是公子心善,若在九泉之下有知,肯定也会悔恨自责的!”
与颦夫人捶胸道:“我的阿延,性子像我长姐温和,老天却不如人意啊,我们什么都没争,他收了我阿姐不够,又收了我阿延。我外甥那么优秀,要不是早逝了,那余家丫头怎配得上他!”
夫人的话一字不差落入墙外人的耳中。
深冬的夜晚,是无法言喻的寒。即使繁复的嫁衣下,余菀意穿了不少御寒之物,此刻仍觉得手脚冰凉。
她不知自己该作何反应,与颦夫人前不久还和和气气拉着晚辈谈话,今朝种种,仿佛变了个人。
还有公子延卿.......
余菀意从石窗的边角处偷望,显眼的黑色棺木赫然在提醒她,他死了。
她的新婚夫君,死了!
与颦夫人擦干眼泪,重新振作起来,命令身边的嬷嬷:“时辰差不多了,你去看看余家丫头醒了没有?别误了阿延拜堂。”
严嬷嬷道:“夫人放心,奴才给她那碗蒙汗药,她喝了倒头就睡,这会儿还昏沉着呢,我现在就去把人带来。”
事到如今,余菀意缩在墙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新婚宅院表面上悄无声息,实则危机四伏。
她头痛得厉害,一阵接一阵眩晕扑面而来,伸手拧了自己手臂一记,回应她的是真实的疼痛。
与颦夫人沉浸在悲痛中,老奴才刚去新房抓人,余菀意脑海里疯狂冒出一个念头,就是快跑!
趁没人发现,她提起裙摆,在宅院中寻觅出口。
她心急如焚,跑得满头是汗,厚重的嫁衣压得她喘不过气,纵有万般不舍,她也只能拔去金钗,脱去喜服,以此换个轻便。
可在穿过好几座垂花门,都没找到所谓的大门。那回廊上高挂的红灯笼散发着诡异的光芒,仿佛都在嗤笑她的愚蠢。
“新夫人不见了!新夫人不见了!”
这阵呼叫打破周围的死寂,余菀意停止奔跑,闪身躲进附近的假山石群里。
漆黑的屋舍突然亮起明灯,数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下人举着火把,快速在园里聚集。
严嬷嬷吼道:“新夫人肯定没有跑远,琳琅园占地颇大,我都摸了好几天才熟悉方位,她顶着盖头进的园,现在必定躲在角落。大伙赶快找找,否则找不到人,咱们都得给公子陪葬!”
嬷嬷的大嗓门,传到余菀意的耳朵里,她一颗心沉到谷底。想必从与颦夫人拜访余府的时候,这场阴谋就已注定。
下人的火把成了她躲避的信号,余菀意弯腰脱了鞋袜,尽量减轻走路的声音,当温热的脚掌踏在冰凉的石砖上时,她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琳琅园的小路错综复杂,她穿过一座又一座小院,终于发现一扇后门。
眼看火光越来越近,她推拉不开,就想先躲起来再说。无奈四周空空,天要绝人之路。
夜风徐徐,几乎吹凉了她的心。
在天书呈现的画面中,妄一见到了仙子的崩溃。
耀眼的火光原本代表希望,那是却像极了一道道催命符,冲无辜的女子而来。
“找到人了!找到人了!”
一簇簇火光迅速往这边靠拢,余菀意拍门的动作愈发用力,既然都被发现了,那就借助庞大的声响去吸引园子外的人。
“救命啊!救命啊!有没有人来救救我啊?!”
这是她一心要扎进来的牢笼,现在又要豁出一切要逃出去。
这是个阴谋!这是个谎言!
严嬷嬷带人找过来,擦了擦额上的汗,冷笑道:“新夫人真叫咱们好找,不过我劝您还是省点力气吧,国主赏赐园子时候,咱夫人特意求了座远的。您就是把手拍烂了,也没外人听见呐。”
冬夜降了寒霜,余菀意双耳冻得通红,悲戚地朝天大喊一声,不死心地扒着门缝,哭喊道:“有没有人?快来人啊!救救我啊!”
被带回去的下场是什么?要她和一个人死人拜堂吗?然后呢?她也要一块儿去死吗?
俩婆子在严嬷嬷的授意下,上前来捉她。
“放开我,我是戊斯大将军的女儿,你们怎能随意动我?!”
严嬷嬷不屑打理,叫人拿来在路上捡到的首饰衣裳,快给她打扮上。
余菀意挣扎着,婆子们用力钳住她的双臂,让她动弹不得。
她用尽力气嘶吼着,那扇原本不动的后门,从外面“咔嚓”响了一声。
余菀意听出这是开锁的声音,心道自己没有白喊,一定是有人来救她了!